第二局,□□。
谢知律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他将一百万全部□□加注时,没有一点慌张。
阿彪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三局,摇骰子。
谢知律接过骰盅,手腕一抖,骰子在盅内飞速旋转。
他停下时,甚至没有掀开来看,只是抬眼望向阿彪。
“开。”
三颗骰子,整整齐齐,清一色的六点。
满堂死寂。
阿彪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赢了。”
他将那张皱巴巴的欠条拍在桌上。
陆则鸣面无表情的旁观着这一切。
谢知律拿起欠条,折好,放进口袋。
他起身时面色如常。
“人,我要带走。”
“来人,带他去小黑屋。”阿彪沮丧得像条丧家之犬。
前面是带路的人。
后面,谢知律和陆则鸣走在一起。
陆则鸣的声音从身侧低低地传来,像一根羽毛划过耳廓:
“你出千。”
谢知律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与陆则鸣四目相对。
桃花眼里没有慌乱,他抬手,捂住了陆则鸣的嘴。
掌心下,陆则鸣的唇角慢慢弯起,
“保守秘密的人,有好处吗?”
谢知律盯着他,在漆黑的走廊里,声音染上了几分暧昧,
“当然。到时候,随便陆总索要好处。”
手机响了,是陆则鸣让周呈看着时间打过来的。
还没到摊牌的时间。
他不能让谢知律知道,他和林初一认识。
于是,陆则鸣垂眼看屏幕,说话时,嘴唇摩擦过他的掌心,
“公司有事,我先走。”
谢知律赶忙收回手,
“今晚麻烦陆总了。”
陆则鸣眼神来回扫视他的唇,
“为谢医生解决烦恼,我甘之如饴,一点都不麻烦。”
他看了他一会,
“好了,我要去救人了,有空再叙。”
谢知律走后,陆则鸣走出赌场,打了根烟,含在唇间,烟雾漫上眉眼,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最后按下发送。
“这些天,我没见你,我想了很多。
我以为,我足够爱你,哪怕不能拥有你,只要有一个角落能让我看到你。
我就心满意足。”
“但我发现,我错得离谱。我自私的,想占有你。”
小黑屋的门从外面打开。
林初一抬起红肿的眼,看到逆光里站着的人,眼泪夺眶而出。
“知律……”
他扑上来想抱住他。
谢知律侧身避开了。
林初一的手臂僵在半空,心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欠条我拿回来了。”谢知律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以后别赌了。”
林初一望着他。
他看见谢知律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知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初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陆则鸣发来的消息。
林初一收起楚楚可怜的神情,冷静的看着他,
“知律,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林初一对谢知律的感情很复杂。
谢知律见过他太多的不堪,帮他收拾过无数的烂摊子。
以致于,他无法在他面前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所以感激,慢慢夹杂了怨恨。
谢知律并不关心,他情绪变化的原因,只淡声道,
“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错愕的林初一手里,
“里面有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你跟了我七年,余生照顾好自己、还有....以后别赌了。”
话落,他便步履轻盈的转身离开。
很意外的是,他没有难过,有的,只是解脱后的放松。
深夜的街道很空。
谢知律独自走着,大衣衣摆被风吹起又落下。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唇间。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蹿起火苗。
他拢住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
他仰起头,缓缓吐出。
不哀求,不挽留,
允许一切发生,允许一切的事物经过他,路过他,
就像一阵来去自由的风。
他没有想过抓住什么
从始至终,只是命运相逢,然后分离永别,
仅此而已。
陆氏集团,办公室
陆则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蚁群般的车流与人群。
手机在掌心震动。
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是——林初一。
他垂眼看着那三个字,没有立刻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
终于,他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
“陆总……”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许,“我和他分手了。”
陆则鸣没有说话。
听着他颤抖的呼吸,听着他身后街道的车流声。
良久,他开口。
声音很温和。
“林初一。”
“嗯、嗯?”
“你唱歌很好听,但我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声调。”
他挂断电话。
然后,从手机里抽出那张专门用来联系林初一的电话卡。
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捏。
清脆的一声。
断成两截。
他将碎片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办公桌。
这晚,陆则鸣睡得尤为香甜。
陆则鸣睡了四个小时,就起来一直工作到九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陆则鸣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钢笔在指间顿了一下。
谢知律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还钱。”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推过来。
陆则鸣看都没看公文包一眼。
他看着谢知律眼底,淡淡的青黑。
“坐。”陆则鸣放下钢笔,“喝一杯。”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两个杯子。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冰块落入,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知律在沙发上坐下。
他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垂眼看着冰块飘浮在面上。
陆则鸣在他对面坐下,明知故问,
“有心事?”他问。
谢知律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抿了一口酒,“只是有点惆怅。”
陆则鸣看着他。
“因为赌债的事?你们吵架了?”
谢知律摇头。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倒映在他眼底,像夜幕上零散的星子。
“他提出分手。我没挽留。”
他无悲无喜的陈述着,这一事实。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了。”
他转身的瞬间,手腕被人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无法挣脱。
他低头,对上陆则鸣抬起的眼。
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暗流的海。
“你说过,”陆则鸣缓缓开口,“我可以跟你提条件。”
谢知律没说话。
陆则鸣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现在,”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咫尺,“你欠了我两个条件。”
谢知律垂下眼,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你说。”
“第一。”陆则鸣微微歪头,显得几分孩子的调皮“我想要一条围巾。”
“你亲手织的。”
谢知律的目光与陆则鸣相触。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陆则鸣盯着他,微微抿起的、淡色的唇。
他向前倾身。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寸——
谢知律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别闹。”他别过眼,“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陆则鸣停下。
他看着谢知律,散漫道,
“分手了。”
谢知律的手没有移开。
他隔着那层衬衫布料,感受着掌心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哦,那很遗憾了。”他低声说,“我晚上还有手术。你要围巾,我会抽出时间给你织。”
“那就劳烦,谢医生了。”陆则鸣挑了挑眉头。
谢知律顿了下,看着他的眼,轻声道,
“好。”
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则鸣一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眼眸渐深,带着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