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陆景半靠在床头,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陆则鸣推门进来时,他眼底闪过恐惧,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不认识陆则鸣的人,真会信了媒体的鬼话 以为他是什么大善人,正人君子。
可他不一样。
他跟陆则鸣斗了十几年,次次被收拾,比谁都了解陆则鸣的底细。
陆则鸣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用刀削皮。
苹果皮一圈圈垂落,薄而不断。
“爸昨天找我了。”他语气随意,眼皮都没抬。
陆景警惕地盯着他,喉结滚动:“说、说什么?”
“说你这两年进步不小。”陆则鸣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抬眼看他,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打算让你进来当二把手。”
陆景愣住了。
“那你同意吗?”陆景的声音发紧。
陆则鸣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阳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躯。
“当然。”他回过头,逆光里看不清表情,“毕竟你是我弟。”
陆景眼眶热了。
“好。你要真让我当二把手,你这个大哥——我陆景认了!”
陆则鸣笑了。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好好养伤。”
“好。”陆景抹了抹眼角的泪。
转身出门的刹那,陆则鸣唇角的弧度倏然收敛。
冬日暖阳打在他脸上,融化不了冰冷的眉眼半分。
他捏了根烟,含在唇间,想了想,弹进了垃圾桶里。
随后,给周呈打去电话,约他出来喝酒。
包厢里灯光昏昧,威士忌在杯中摇晃。
陆则鸣靠在沙发背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隐现的腕骨。
他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陆震这条线,该收网了。”
周呈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映亮他紧皱的眉头。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模糊了半张脸。
“许怜怎么办?他去了美国,也只能看到男朋友跟别的女人恩爱。”
陆则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结,他放下杯子,杯底与玻璃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找人弄死那个男人。”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死去的爱人,总比背叛的爱人更好接受。”
周呈抽烟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陆则鸣,眼神复杂:“他会怨你。”
陆则鸣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觉得,”他弯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我在乎吗?”
手机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林初一”三个字。
陆则鸣垂眼看了两秒,拇指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陆总……”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雀跃,“你今晚会来吗?我学了新歌……”
“最近没空。”他打断,语气平和,“挂了。”
不等那头回应,他掐断通话,将手机随手丢进口袋里。
周呈看着他,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你带几个人,去林初一工作的酒吧。”陆则鸣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烟,含住点燃,“给他十万,让他陪你去赌。”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慢升腾,缠绕。
“这十万,算我账上。”
周呈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则鸣盯着指间那截缓缓燃烧的烟,沉默片刻后,低声道,
“我要让谢知律,对他彻底死心。”
他抬起眼,看向周呈。
“赌鬼的贪欲,是无限的。
我要让他的贪欲无限放大,最后吞噬他。”
夜晚十点,JR酒吧的灯光暧昧迷离,舞台中央,林初一抱着吉他,闭着眼唱完最后一个音。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在卡座间逡巡。
那个位置空着。
他垂下眼,笑容淡了几分。
散场时,几个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周呈。
他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初一,从黑色手提箱里取出几沓捆扎整齐的现金,随手丢在吧台上。
“十万。”周呈抬了抬下巴,“陪哥几个玩两把?”
林初一的视线落在那些钞票上,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谢知律那张疲惫的脸,想起他说“别再赌了”时的眼神。
可他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赌场里,林初一成了全场赌运最佳的人。
靠几把炸金花,把十万的本金,翻到了五十万。
他右手旁的现金,越垒越高。
最后一把炸金花,他拿到了三条J,眼底涌上癫狂,他把兴奋的把一旁的现金,全部推了出去,
“我□□....”
对手丢出三条A,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三张牌,嘴里念道,
“不可能.....”
之后的流程就是借贷,然后再次输得一塌糊涂。
周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时不时给陆则鸣发短信,告诉他进度。
林初一颤抖着手,按下谢知律的电话号码,没打通。
阿彪一脚将面如死灰的林初一,踹进了小黑屋。
“什么时候,你的同性恋男朋友,带着钱过来赎你,赌场什么时候放人。”
凌晨三点。
小黑屋的门从外面锁死,林初一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地烟头和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欠款金额:一百万。
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内心充满了悔恨。
他悔恨,他不该□□
而不是,违背诺言,再次走上赌场。
手术室的灯熄了。
谢知律走出自动门,摘下口罩,脸上是十几个小时连续手术留下的苍白与倦意。
他到储物间拿手机时,发现屏幕上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林初一打来的。
他心里不详的预感渐浓,按了按眉心,回拨。
“知律……”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我欠了一百万……”
谢知律闭了闭眼,紧接着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了,你等着我。”
他名下有两张卡。
一张卡是医院发工资的卡。
另外一张卡里,是违规外出手术挣的外快。
这些钱,原本是用于一些无力支付手术费用的患者的。
现在,为了给林初一还债,他只能动用这笔钱。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差八十万。
谢知律解下白大褂,骑着摩托车去陆氏集团。
“我找陆则鸣。”他的声音有些哑。
“抱歉,陆总今天行程很满,没有预约的话——”
“谢医生。”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知律转身。
陆则鸣站在电梯口,西装笔挺,身后跟着几个高管。
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律脸上,停留一瞬。
然后看向前台,语气平淡,
“以后谢医生过来,不用预约。我随时有空。”
谢知律敛下眉眼,遮住情绪。
陆则鸣转向他,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找我有事?”
“……嗯。”谢知律点了点头。
“跟我进来。”
陆则鸣转身时,那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识趣地退开了。
顶楼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陆则鸣在真皮沙发坐下,长腿交叠,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唇间。
“咔哒。”
火苗蹿起,映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自得。
他吸了一口,抬眼看向站在沙发边、面色有些不自在的谢知律。
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你跟我慢慢说,不急。”
谢知律抿了抿唇,
“陆总,想求你一件事。”
陆则鸣看着他,静候他的回答。
谢知律深吸了口气,
“……借我八十万。”
“没问题。”
陆则鸣立刻接话。
谢知律怔住。
陆则鸣站起身,将抽了两口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他走到谢知律面前,低头看他,唇角弯着,
“刚好,我手上的纱布也拆了。”
他把右手伸到谢知律眼前,翻过来,露出愈合后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掌心。
“我开车,跟你一块去。”
谢知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谢谢。”
陆则鸣向前逼近一步。
谢知律下意识后退。
陆则鸣俯身,嘴唇贴近他的耳廓,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谢知律敏感耳畔,带起一阵颤栗。
谢知律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轻声道,
“好。”
夜色浓重,地下赌场喧嚣依然。
谢知律提着,装着现金的公文包走进来时,阿彪叼着烟,大剌剌往他面前一站。
一旁的陆则鸣使了个眼色,阿彪全程假装不认识陆则鸣。
“一百万。”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钱到,人还你。”
谢知律抬眼看他。
“林初一现在怎么样?”
“放心。”阿彪喷出一口烟,“吃得好喝得好,一根汗毛没少。”
谢知律没接话。
他将公文包放在赌桌上,露出整整一百万现金。
他目光冷静,“我跟你赌三局。”
阿彪愣了。
陆则鸣没想到,谢知律会提出赌局,侧目看向他,多了几分审视与讥讽。
在赌场跟专业的赌徒博弈,无异于是自杀。
周围几个打手也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赌?”阿彪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竟然跟老子比赌技,没问题,一会输了,可别跟你那小男友一样哭着求饶。”
谢知律看着他,神色淡然。
“我赢,一百万一笔勾销,欠条给我。我输,”他顿了顿,“随便你怎么对我。”
阿彪眯起眼,上下打量他。
陆则鸣拿出烟盒,捏了根烟,含在唇间,歪头点燃。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渐渐兴奋了起来。
他的玩物,太有意思了......
三局。
第一局,二十一点。
谢知律的手指修长白皙,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掀开底牌的瞬间,阿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