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吗?”陆则鸣忽然开口。
谢知律动作一顿,抬起眼:“什么?”
“救那个人。”陆则鸣盯着他,眼神很深,“你为他垫了钱,他却差点杀了你。后悔吗?”
谢知律与他对视了几秒,重新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
“不后悔。”他面无表情道,
“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他恩将仇报,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
陆则鸣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又被谢知律的矛盾感吸引。
当一个人身上,冷漠克制与慈悲同时存在时。
就产生了魔鬼效应。
他会吸引道德败坏的人,接近他,摧毁他。
陆则鸣就是这个,道德败坏的人。
谢知律包扎好伤口,打了个漂亮的结,直起身:“好了。伤口有点深,最近不要碰水,每天来换药。”
“你来换?”陆则鸣挑眉。
“我是医生,当然是我来换。”
陆则鸣盯着他,“谢知律,你还真是个……烂好人。”
谢知律瞥了他一眼,一边收拾用过的棉签和纱布,一边回他,
“我当你是在夸我。”
陆则鸣盯着他眼下的那颗痣,只觉得异常的口干舌燥。
谢知律抬眼瞥向他,
“为什么要救我?”
陆则鸣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谢知律低垂的眉眼,最后落在他形状优美的唇上。
他眼神一暗,
“因为,”陆则鸣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菩萨普度众生,我唯独……想渡菩萨。”
谢知律眉眼一滞。
陆则鸣的眼神太深,太烫,像是要将人吸进去,烧成灰烬。
谢知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没有人能渡得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则鸣起身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谢知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那股熟悉的雪的冷冽,和烟草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处置室的门被推开。
高院长带着几个领导,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冷汗。
“陆总,陆总您没事吧?”高院长声音在抖,“是我管理不善……”
陆则鸣直起身,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冷淡。
“没事。”他淡淡道,瞥了眼自己被包扎好的手,“一点小伤。”
高院长连忙道,“另外,陆总您接下来的治疗,我们安排最好的专家……”
“不用。”陆则鸣打断他,目光转向谢知律,“谢医生处理得很好。后续换药,也请他负责就行。”
张院长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好好,小谢,你一定要照顾好陆总。”
谢知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向来不屑医院里的人情世故。
所以,他即使医术高超,也不被领导待见。
张院长脸色变了下,但很快又摆出一副讨好的嘴脸,讨好陆则鸣。
陆则鸣客套表态不会生气后,这才战战兢兢地带着一群人,退了出去。
处置室里只剩下两人。
陆则鸣是个人精,对人情世故游刃有余。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觉得谢知律特有劲。
倔强的,冷傲的。
让他迫切的想把他从高处拉下来,压在身下,看他哭红眼,求饶的样子。
陆则鸣脑子很脏,脸上半分不显山漏水。
他走到谢知律面前,微微俯身。
“谢医生,”他压低声音,“我又帮了你一次。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谢知律抬起眼,语气平静:“陆总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陆则鸣笑了:“你觉得,我缺钱吗?”
“那你想要什么?”
陆则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要你……的心……”
谢知律愣住了。
他眉头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你说什么?”
“好想多了解你一点。”陆则鸣认真的看着他。
谢知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扯了下嘴角,
“我喜欢薄荷,家里种了很多薄荷。”
陆则鸣挑眉,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散漫的轻佻,:“又多了解了你一点呢,谢医生。”
“我还有病人,先走了。”
谢知律推开他,转身要往外走。
“谢知律。”陆则鸣叫住他。
谢知律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陆则鸣,眼神复杂。
良久,他认真的承诺:“该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则鸣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上前两步,将谢知律一步步逼到墙角,一只手撑在墙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
“那我想请你,”陆则鸣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当我男朋友。”
谢知律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则鸣,”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听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没开玩笑。”陆则鸣的表情很严肃,“我家里安排了个相亲,推脱不掉。想请你……假扮我男朋友,应付一下。”
谢知律愣住了。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陆则鸣逼近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吗?”
谢知律沉默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陆则鸣盯着他,忽然“嘶”了一声,皱起眉。
“谢医生,”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我手好疼。”
谢知律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忍着。”
“忍不了怎么办?”陆则鸣得寸进尺。
谢知律盯着他看了几秒,哄幼儿患者般,条件反射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他在陆则鸣背上拍了拍。
“好了好了,”谢知律的嗓音里带着宠溺,“等伤口愈合就不疼了。”
陆则鸣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闭上眼,将脸埋在谢知律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知律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薄荷清香,干净又清爽。
“……谢医生这是,”陆则鸣的声音有些哑,“在把我当小孩哄?”
“你跟小孩没区别,”谢知律推开他,眼神难得温柔,“一样的喜欢无理取闹。”
陆则鸣睁开眼,看着谢知律近在咫尺的脸。
心脏,忽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想……把这一刻定格。
“谢知律。”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陆则鸣直起身,拉开了距离,“明天见。”
谢知律看了他一眼,点头:“明天记得来换药。”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对了,”谢知律回过头,“院长托我问你,关于引进美国那批医疗器械的事……”
陆则鸣挑眉:“怎么,谢医生要替他说情?”
“不是。”谢知律摇头,“只是传个话。你按规矩办就行。”
“规矩?”陆则鸣笑了,走近两步,低头看着谢知律,“谢医生,这事……有点难办。”
谢知律皱眉:“那算了。”
“不过,”陆则鸣拖长了音,“如果是,你求我……或许就不是那么难办了。”
谢知律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求你。”
陆则鸣愣住了。
他看着谢知律氤氲着雾气的桃花眼,心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好。”陆则鸣的唇角,缓缓勾起,“看在谢医生的面子上,我无偿捐赠给你们医院。”
谢知律摇头:“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有。”陆则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当然有。”
他的眼神太深,太烫。
谢知律别开视线,“……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处置室。
陆则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良久,他抬起自己被包扎好的手,鬼迷心窍的,缓缓将手贴到唇边,在那个谢知律温柔系的结上,轻轻印下一吻。
虔诚得,像婚礼上的吻手礼。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陆则鸣暗骂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秘书打开电话,谈论完陆景贪污事件后,他冷淡的补了句,
‘‘给我弄点薄荷盆栽,最近家里蚊子多,驱蚊。’’
电话那头,秘书愣了下,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她没细想,立刻接话。
‘‘好的,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