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
陆景正忐忑不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刚挂电话,陆景就后悔了。
听到走廊逼近的脚步声时,他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身。
陆则鸣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风衣带起一阵寒意。
他眼神冰冷刺骨,一步步朝陆景逼近。
“哥……你、你想干什么?”陆景不自觉地后退,声音发虚。
陆则鸣停下脚步,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杀人。”
语气平静,却令人胆寒。
陆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陆则鸣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后颈,将他拽进径直一楼的客用浴室。
“砰!”陆景被狠狠摔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叫骂声刚到嘴边,陆则鸣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
陆则鸣是练家子,出拳极狠。
拳头砸在□□上的闷响,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景嘴硬不过三秒,
“别打了……哥!陆则鸣!我错了!视频……视频在我手机内存里!我删!我现在就删!”
陆景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流着血,看着特别吓人。
陆则鸣停了手蹲下身,从陆景口袋里摸出手机。
陆景挣扎着想去抢:“我、我来删……”
陆则鸣一脚踹在他心口,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单手握住手机两端,猛地发力一掰,塑料外壳碎裂,他熟练地拆开背板,直接将里面的微型内存卡取了出来,捏在指尖。
然后,他把报废的手机扔在陆景脸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浴缸边、满脸血污的弟弟,“再有下次,我弄死你这个野种。”
他转身就走,多待一秒都嫌脏。
陆景脑子一抽,积压多年的怨恨和嫉妒冲昏了头脑,咬牙骂道“你狂什么!你妈早就死了!现在陆家的女主人是我妈!你才是没妈的野种——”
话音未落。
陆则鸣脚步顿住。
背影瞬间僵硬。
鼻间萦绕的血腥味,将陆则鸣拉回到那场经年不散的噩梦里。
六岁那年,陆父从外面带回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男婴。
他对陆则鸣的母亲说,陆家庞大的家业,需要人开枝散叶,让他们好好相处。
陆母隐忍过后,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背叛。
七岁的陆则鸣,被母亲紧紧攥着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站在父亲卧室门口。
床上是两个纠缠的男性躯体。
陌生男人惊慌失措的想拉住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陆父却只是漫不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陆母,冷声斥责,
“孩子还小,你要是不会照顾孩子,就交给保姆。”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着陆则鸣的手,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他痛得想哭,却愣是忍了下来。
陆母拉着他到房间里,双手抓着他的头,撕心裂肺的咆哮,
“陆则鸣,你答应妈妈,你永远都不做同性恋,你答应妈妈....”
“你说话呀!说话!”
“妈妈,我答应你.....”
“你发誓,如果你是同性恋,你孤独一辈子!”
“我发誓.....妈妈你别睡了,我不当同性恋,你快醒来....”
那天晚上,陆则鸣在睡梦中,被浓重的血腥味惊醒。
他光着脚跑向主卧浴室。
门开着,暖黄的灯光下,母亲躺在满满一浴缸的水里。
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手腕搭在浴缸边缘,鲜血汹涌而出,眼睛望着天花板,空洞无神。
陆则鸣的母亲,死在了他七岁那年。
陆则鸣恨陆震,恨同性恋,恨母亲的怯弱,恨一切能恨的东西。
只有恨这种强烈的情绪,能让他苟且偷生。
陆景的叫嚣,像一把锋利的刀,狠刺进他最不堪,最脆弱的软肋。
陆则鸣缓慢地转过身。
他脸色惨白,眼中汇聚了骇人的风暴。
陆景对上他的眼睛,吓得尿了出来,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陆则鸣一手揪住陆景的衣领将他提起,一手裹挟着所有压抑的痛苦憎恨,用尽全力砸下。
“呃啊——!”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
陆景颧骨碎裂,温热的血从口鼻喷涌而出。
一拳,又一拳。
很快,陆景像一滩烂泥般挂在陆则鸣手上。
“少爷!大少爷!不能再打了!要出人命了!”
赶来救人的老管家看到里面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陆则鸣的胳膊。
陆则鸣挥拳的动作被阻,眼中疯狂的风暴渐渐平息,变回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甩开管家的手,上三楼洗完澡,换了套衣服,肿了的手随便用包扎了下,就开车去医院,做全面的传染病筛查。
当时情况紧急,和那个男人发生了无保护的关系。
他可不想染上什么脏病。
谢知律在剧烈的头痛和身体难以启齿的酸痛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陌生的酒店房间,身体的异样,下身的不适,以及皮肤上那些刺目的红痕……所有线索拼凑出一个让他血液冻住的可怕事实。
他被侵犯了。
愤怒、震惊、恶心、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坐起,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他下班,拐进小巷,突然被人从后面用一块湿布捂住口鼻,他挣扎了几秒,便失去所有力气,意识沉入黑暗。
谢知律扶着额头,环顾陈设奢华的房间。
胳膊上的灼烧感,让他低头看去。
“畜生。”
他低声咒骂后,忍着不适穿好衣物,第一时间去酒店前台要求调看监控。
前台人员调出的监控画面模糊不清,关键时段只能看到几个模糊高大的身影架着他进入电梯。
线索断了。
谢知律的心沉了下去。
报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他是同性恋,在公立医院有一份体面且前途不错的工作。
一旦报警,事情传开,别说工作可能不保,光是周围的异样眼光和指指点点就足以毁掉他多年的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当务之急,是处理身体可能留下的隐患。
他不能去自己工作的医院,甚至不能去任何可能遇到熟人的公立医院。
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以隐私性高著称的私立医院名字。
出租车上,手机震动。
是男友林初一发来的短信:“知律,你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很担心你。”
谢知律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他按了按抽痛的眉心,打字回他:“临时有危重病人,忙了一夜。抱歉,让你担心。”
按下发送键,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茫。
私立医院,性病与传染病门诊外。
谢知律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等待叫号,身体的酸痛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让他看起来异常憔悴。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身站定,带来一阵淡淡的、有些熟悉的像雪般的冷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