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肖,乳名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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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慢慢住下,血腥气已被雨水带走,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土腥。
江子翊拭净了剑,冷声道:“多行不义,这么死都便宜你了。”
宋淮舟缓缓踱步过来,看了眼景明未阖上的双眼:“烧了吧,被雨泡过,容易生出疫气……咳咳。”
江子翊蓦地回头,目光在他双肩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上掠过,心头压下去的邪火又烧了起来:“怎么伤得这么重……你挡什么!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便要扒宋淮舟的衣领,宋淮舟哭笑不得地将他的手拍开:“不碍事,先前有人给过我几张愈合符,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瞧着可怖罢了。”
他打量了眼江子翊:“倒是你,大少爷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吧?”
江子翊没比宋淮舟好到哪去。
先前被傀儡围攻,身上的衣服就烂得差不多了,双臂双腿的伤口虽然已经被修复愈合,可鲜血却留在衣服上,乍一看仿佛走过来个血人。
宋淮舟叹了口气。
他曾经受的伤比这要重上数倍,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见着江子翊一身血痕,他倒有些心烦意乱:“走吧,去换身衣服。”
“等等!”江子翊不敢扯他,生怕牵连到伤口。
他从宋淮舟肩上取下那符篆,扫了一眼,见那上面鬼画符一般圈圈画画着莫名其妙的东西,啧了一声:“这什么野和尚假道士画的,能管用吗?”
宋淮舟:“……”
两仪宗第一神官本人亲手画的。
神官大人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把符揪过来,三两下揉了丢到一边:“其他人呢?”
江子翊道:“在寺庙等我们。”他犹豫了一下,“十六他……”
宋淮舟从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中琢磨出了点什么,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先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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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十六……南封神君……”
“知言哥哥一定信守承诺,每年都给你放魂灯呜呜呜——”
后厨浓烟滚滚,一群小仙师凄凄哀哀,中间的刘知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坐在大火旁,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
他们将埋尸坑的所有尸体与南封本体火焚,烧到十六尸身时,想到这孩子的遭遇,再加上方才同门师兄弟惨死,所有人皆痛哭出声。
门口的元清臣被吵得烦不胜烦,若不是宋淮舟和那姓江的没回来,他早就转身离开了。
宋淮舟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刘知言闻声抽抽搭搭地看过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江师兄,宋先生,你们回来了……”
江子翊点头,对宋淮舟道:“当时我和元二被傀儡围攻,是十六将自己炼入知言和尤慎的法阵,同脉怨气相冲撞,才能破阵。”
宋淮舟叹了口气:“十六是个好孩子。”
刘知言闻言哭得更凶了:“被炼化肯定很疼吧呜呜呜……”
元清臣被他哭得不耐烦,脱口道:“傀儡活尸这种歌非人之物没有痛觉,他怎么会疼。”
刘知言抬起一双桃子眼瞪他:“你又不是非人之物,你怎么知道不会痛!”
元清臣扫了他一眼,没接茬,看向宋淮舟冷声道:“此间事已了,明日辰时,我在城门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江子翊收回目光:“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去哪?”
宋淮舟“唔”了一声,随口道:“他要我去救一个人。”
江子翊嗤了一声:“我信你个鬼。信你会救人还不如信你是明川。”
宋淮舟挑眉:“那你信我是明川吗?”
“算了,还是信你会救人吧。”江子翊嘟囔道,“明川怎么可能是你这种满嘴鬼话的人。”
宋淮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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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许久,眼下已是卯时,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
大火燃得只剩余烬,小修士们哭累了,纷纷在僧房躺下歇息。江子翊替宋淮舟处理好伤口,身子歪在一边,头一点一点地犯着困。
宋淮舟垂眸看了他一眼。
寺庙内灯火幽微,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江子翊挺拔的鼻梁和微微翘起的眼睫。
睡着之后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皱着眉。
宋淮舟抬起手,指腹蹭过江子翊的眉心,将那里的褶皱轻轻抚平。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见门口多了道身影。
那道身影素衣广袖,神色温和,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见宋淮舟看过来,他嘴角弯起,拂袖抬手一揖。
宋淮舟也拱手回礼。
而后,那道身影便维持着作揖的动作,化为一缕薄烟,消失在了昏暗却温暖的寺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