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城主。”宋淮舟声音含笑,“又见面了。”
景明周身萦绕着黑雾般的怨气,脸色苍白。他一步一步靠近,咬牙切齿:“南封在哪里?!”
宋淮舟道:“你将他魂魄所在此处,用怨气续命,莫非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你说什么?”
景明双目阴冷,倏地看向宋淮舟身后。
他花费数日精心开凿的囚笼,此刻已化为一堆乱石废墟。
坍塌的碎石将所有金银财宝和南封的尸体一并淹没,寒气逸散而出,在碎石表面凝成细小水珠,又被瓢泼大雨带走,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他怔怔地盯着,片刻后像是突然醒悟,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长袍被雨打湿困住了步伐,几次他险些摔倒,脚腕被锋利的石块划破,一步一道血痕。
踉跄了几步,景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先生……”他含混不清地喃喃自语,双目空洞,“你在哪……”
呆了片刻,他突然疯了一般刨挖起来。
宋淮舟环胸冷眼旁观,却突然见他动作一停,紧接着,一道夺目华光刺破雨幕直冲他面门而来!
“是你……是你杀了他!”景明双眼淌血一般血红,执剑扑上来声嘶力竭,“把他还给我!!!”
宋淮舟飞身后掠,语气冰冷:“是谁杀了他,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景明的神色已经癫狂扭曲,嗓子里挤出不知是苦是笑的声音,凄厉又刺耳。
宋淮舟冷眼打量着他手中的剑。
那柄剑通体晶润,禅意流转,温润含蓄,绝对不可能是景明此等卑劣小人的法器。
“这是南封的剑。”他神色沉了下去。
“是有如何?”景明癫狂地大笑起来,手中的“皎月”剑角度刁钻狠辣,越刺越快,“是他救我在先,却弃了我选择庇护所谓的信徒……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他要承受灭门之痛?
凭什么他要屈伏在那些恶心的达官贵人脚下?!
凭什么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大雨倾盆而下,景明浑身湿透,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嘶吼:“是他假仁假义,是他蠢得可笑,竟敢把我扔下……那我就要让他一辈子都跪在我脚下!你算什么东西,怎么敢让他去死!”
皎月剑招还是南封教他的,为的是修身养性。可怨气加身之下,这几招竟被他使得如有鬼哭,一阵凄风苦雨兜头罩来。
宋淮舟神色一凛,右手一沉正要取出奈何剑,耳边突然听见一声脚步。
他动作骤然一顿,让景明抓了空子,眼看雪亮的剑锋就要将他当胸贯穿!
“嗤啦——”
令人牙酸的剑锋摩擦声响起,宋淮舟额前一缕碎发被剑意激得飞扬起来。
皎月剑在他胸前不足一寸处,被一柄缠绕着暗红灵力的宝剑架住,不能前进分毫。
后腰突然被揽住,宋淮舟脚步一错,被人扯到身后。
他抬眼看去,身前一袭红衣的少年身上滴雨未沾,澎湃的灵力将雨珠隔在身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
是江子翊。
宋淮舟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
江子翊转回头去,眼前浮现出宋淮舟双肩晕开的血迹,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名邪火蓦地升腾而起。
他彻底沉下脸来,破嚣剑在充盈的灵力中发出悦耳的剑啸,将景明逼得连连后退。
景明手下傀儡尽数被毁,拼剑术,他不敌江子翊半分。
胜负已定。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的衣袍便被鲜血染透,蔓延到地上的血水被雨冲刷成一条淡红色的溪流。
可他却越笑越癫狂,嘴里不知在喊些什么。江子翊听得心烦,扬手一斩,灵力瞬间将他半张脸炸得血肉模糊。
“这是你欠十六的。”江子翊冷声道。
接着,就在景明的痛呼和狂笑中,破嚣一剑穿心。
滑腻的血肉刺穿声在景明耳边响起。
他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在此刻静止。
“噗嗤——”
破嚣剑抽出,景明的身体被带得向前一晃。狂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极力瞪大眼睛,像是要看清什么,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湿透的身体越来越冷。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红袖招走水的那个深夜。
那时他像现在一样浑身冰冷湿透,只不过身边还有南封。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身子晃了晃,他仰面倒在了泥泞不堪的废墟中。
耳边传来小贩的吆喝声,他看见自己手中握着红艳艳的糖葫芦,那道温润的身影微微俯身,笑着问他——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他意识模糊地想:其实我不叫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