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妹妹在乎你,也在乎臣妾。她做这个决定,心里比谁都疼。殿下若是真的心疼她,就去陪陪她。”
朱瞻基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女人。
她不是不争,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活着——不争,却比谁都看得清。
她不是无情,是把所有的情都给了那个叫自己“姐姐”的人。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去。”
胡善祥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也有深深的欣慰。像一朵花,在夜里悄悄地开了。
夜深了。
正院的红烛烧了半截,烛泪在烛台上积了厚厚一摊,像凝固的琥珀。
朱瞻基轻轻起身,披上外衣。动作很轻,怕惊醒了什么。
胡善祥靠在床头,看着他。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神情平静而温柔。
“殿下去吧。”她轻声说,“臣妾这边,没事。”
朱瞻基回头看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善祥,谢谢你。”
胡善祥摇摇头。
“殿下不用谢臣妾。臣妾做这些,是心甘情愿的。”
朱瞻基点点头,推门离去。
月光洒了一路。
侧院里,孙沐灵果然没睡。
她坐在窗前,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外面的月亮。
屋里没点灯,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地上。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从朱瞻基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她只知道,她心疼姐姐,想让姐姐也有个盼头,也想让姐姐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个孩子可以疼,有个孩子可以爱。
可她心里还是疼。
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不致命,却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一下都割在同一个地方,慢慢地,慢慢地。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她猛地回头。
朱瞻基站在门口,披着外衣,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孙沐灵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
朱瞻基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她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心里疼得像被人攥住了,用力地拧。
他大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碎掉。
“傻瓜。”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心疼和无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哭?”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像决了堤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你怎么来了?姐姐那边……”
“是她让我来的。”朱瞻基打断她,声音低低的,“她说你会难过,让我来陪陪你。”
孙沐灵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姐姐……姐姐让你来的?”
朱瞻基点头,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她说你在乎我,也在乎她。你做这个决定,心里比谁都疼。她让我来陪陪你,让你知道,没有人怪你。”
孙沐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感激的泪。
她想起胡善祥那张温婉的脸,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明明自己一个人,却还想着她。
“姐姐……”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姐姐她……”
朱瞻基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是真的疼你。”他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比谁都疼。”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可这一次,眼泪里有心疼,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温暖。
像冬天的雪地里,忽然燃起了一堆火。
——
次日一早,孙沐灵去了正院。
胡善祥正在廊下浇花。晨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素净的衣裳,神情平静而温柔。看见孙沐灵来,她笑着迎上来,放下手里的水瓢。
“妹妹来了?”
孙沐灵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走过去,扑进胡善祥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姐姐……”
胡善祥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傻妹妹,哭什么?”
孙沐灵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姐姐,谢谢你。”
胡善祥摇摇头,笑了。
“说什么谢。”
孙沐灵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姐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
胡善祥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傻妹妹,”她的声音哽咽,却还在笑,“你对姐姐的好,姐姐也记着。”
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有泪光。
晨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正午时分,朱瞻基也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廊下并肩而坐的两个女子——一个温婉,一个明媚,像两朵不同颜色的花,开在同一片阳光下。
他的脚步顿了顿。
胡善祥看见他,站起身,行礼。
朱瞻基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善祥。”
胡善祥看着他。
朱瞻基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道,一字一顿:“谢谢你。”
胡善祥愣住了。
朱瞻基看着她,目光郑重而温柔:“谢谢你对她这么好。也谢谢你……为我着想。”
胡善祥的眼眶红了。
她摇摇头,轻声道:“殿下不必谢臣妾。臣妾只是……把妹妹当亲人。”
朱瞻基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更要谢你。”
孙沐灵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她看看朱瞻基,又看看胡善祥,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明媚,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咱们三个,”她说,声音里带着期待和欢喜,“以后好好的。”
朱瞻基伸手,握住她的手。
胡善祥也伸出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暖的,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从那以后,初一十五,朱瞻基都会去正院。
胡善祥依旧是那个温婉端庄的正妃,只是眼角眉梢多了一丝温柔,像冰面下涌动的春水。孙沐灵时常去看她,两人一起喝茶、说话、赏花,有时在廊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朱瞻基也在,三人一起用膳,说说笑笑,竟也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三个月后,胡善祥被诊出有孕。
消息传来时,孙沐灵正在小厨房里熬汤。她愣了一瞬,手里的汤勺掉进了锅里,溅出几滴汤水。
然后她放下汤勺,快步往正院跑去,跑得裙摆在风中翻飞。
正院里,胡善祥正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像怀揣着全世界的珍宝。
看见孙沐灵进来,她站起身,迎上去。
“妹妹!”
孙沐灵看着她,看着她放在小腹上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姐姐……”
胡善祥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妹妹,”她的声音哽咽,泪水落在孙沐灵肩上,“谢谢你。”
孙沐灵靠在她肩上,笑了。
眼泪流了下来。
可那是欢喜的泪。
——
入夜,朱瞻基来了正院。
他坐在床边,看着胡善祥。烛光下,她的脸上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柔和而温暖。
“身子可好?”
胡善祥点头,手还放在小腹上,舍不得拿开。
朱瞻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善祥,谢谢你。”
胡善祥愣住了。
“殿下怎么又说谢?”
朱瞻基看着她,认真道,一字一句像刻进石头里:“这个孩子,是你给她的礼物。”
胡善祥的眼眶红了。
她摇摇头,轻声道:“殿下错了。这个孩子,是她给我的礼物。”
朱瞻基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过了很久,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以后,咱们是一家人。”
胡善祥的眼泪落了下来。
可她笑着点头。
“好。”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温柔得像一层纱。
这一夜,三个人都睡得安稳。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真的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