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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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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个十五。

这几日,太孙府里风平浪静。朱高煦的试探被彻底挫败,那七具尸体送回去之后,那边彻底没了动静。孙沐灵的身子也养好了,又开始在小厨房里忙活,只是朱瞻基盯得紧,不让她累着。

胡善祥那边,朱瞻基让人送了几盆花过去,又让周全隔三差五去问安。胡善祥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地笑着,说“替臣妾谢殿下”。

孙沐灵看在眼里,心里却一直装着那件事。

那天在小书房里,她和朱瞻基说的话,他一直记着。她看得出他在努力——努力对胡善祥好一点,又不让她误会。

可这样够吗?

孙沐灵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去看胡善祥,看着她在空荡荡的正院里浇花、读书、一个人用膳,她心里就闷得慌,像压了一块石头。

姐姐那么好,不该这样的。

十五这日,朱瞻基按礼该去正院。

孙沐灵亲自送他出门。

走到院门口,朱瞻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不舍得?”

孙沐灵摇摇头,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朱瞻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猜到了几分。

“有话想说?”

孙沐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朱瞻基走回来,站在她面前,月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了一层银边。

“说吧。”

孙沐灵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脸。

“阿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今晚……你留在正院吧。”

朱瞻基愣住了。

他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孙沐灵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许久的话说出来,像把一颗心捧出来放在他面前。

“我说,今晚你留在正院。”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坦然却微微发颤,“按礼,你是该去的。而且……而且姐姐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缕烟。

“姐姐应该有个孩子。”

朱瞻基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沐灵以为他生气了。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沉,像压着什么。

“沐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孙沐灵点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朱瞻基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你让我……和她圆房?”

孙沐灵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像被人一把攥住,用力地拧。

可她还是点头。

“是。”

朱瞻基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月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拖在地上。

孙沐灵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一颗一颗地蓄满了,快要溢出来。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瞻基,”她的声音哽咽,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可是……可是姐姐她……”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眼泪流下来,沾湿了他的衣袍,洇开一小片深色。

“姐姐什么都没做错。她对我那么好,那么照顾我,陪我说话,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她从来没有争过,从来没有怨过。她就一个人,守着一座空院子,过一辈子……”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风吹弯的小树。

朱瞻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可他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沐灵,”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心里有多疼?”

孙沐灵点头,眼泪蹭在他衣襟上。

“我知道。”她哭着说,“可我更心疼姐姐。”

朱瞻基看着她,眼眶也红了。月光下,他的眼睛像两颗碎了的星星。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腹粗糙却温柔。

“你想好了?”孙沐灵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像要把这个决定钉进骨头里。

“想好了。”

朱瞻基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移过来,慢慢爬过他的脸。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他说,“我听你的。”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像决了堤的水。

她知道他答应,是因为爱她。

因为她开口,所以他愿意。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她只知道,姐姐值得一个孩子,值得一点温暖,值得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个盼头。

傍晚,朱瞻基去了正院。

胡善祥正在廊下浇花。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素净的衣裙染成了淡淡的橘色。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进来,有些意外。

“殿下?今日……”

“今日十五。”朱瞻基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我来陪你用晚膳。”

胡善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条回廊都亮了几分。“好,臣妾让人备膳。”

晚膳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胡善祥平日喜欢的清淡口味。两人对坐用膳,烛火在中间跳了跳。朱瞻基话不多,胡善祥也不多问,只是偶尔说几句家常,声音温温柔柔的。

膳后,朱瞻基没有走。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胡善祥站在一旁,手里绞着帕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殿下,可是有事要与臣妾说?”

朱瞻基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温婉如玉,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忽然想起孙沐灵说的话——

“姐姐那么好,不该这样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善祥。”他叫她,不是“胡氏”,不是“正妃”,是她的名字。

胡善祥愣住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她都没有察觉。

朱瞻基看着她,轻声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胡善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红得像被风吹皱的春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朱瞻基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微微发抖。

“今晚,”他说,“我留下。”

红烛燃起。

两人相对而坐,烛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胡善祥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泛白。她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心里却没有多少欢喜,只有说不清的酸涩,像一杯加了糖的苦茶。

“殿下,”她忽然开口,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坦然得像一汪清水,“臣妾有些话想说。”

朱瞻基看着她。

胡善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从心底翻出来。

“殿下,咱们本就是政治婚姻。您是太孙,需要正妃;胡家是世家,需要一个后位。从一开始,臣妾就知道。”

朱瞻基沉默着,没有说话。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胡善祥继续道,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臣妾不争,是因为知道争不来。臣妾不怨,是因为早就认命。殿下心里有谁,臣妾一清二楚。从大婚那天起,臣妾就知道,这辈子,臣妾只是正妃,不会是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像在念一本与己无关的书。

“可妹妹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朱瞻基的眉头微微一动。

胡善祥的眼里有了泪光,可她在笑。那笑容里有光,像雨后的彩虹。

“她心疼臣妾,陪臣妾说话,在臣妾难过的时候抱着臣妾。她让殿下给臣妾送花,让周全隔三差五来问安。她明明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却总想着臣妾。”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像琴弦颤了一下。

“这样的妹妹,臣妾这辈子没见过。”

朱瞻基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些复杂的情绪——敬重,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胡善祥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动作很轻,像怕擦破什么。

“所以殿下,今晚臣妾愿意。”她直视着他,目光清亮如星,“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地位。是为了妹妹。”

朱瞻基一愣。

胡善祥继续道,声音轻却坚定:“殿下独宠妹妹,朝臣们早有非议。若臣妾一直没有身孕,那些非议会一直对着妹妹。他们会说,是妹妹霸着殿下,才让正妃无所出。”

“可若臣妾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太孙府有了嫡出子嗣,朝臣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些闲话,那些非议,都会少很多。”

她看着朱瞻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妹妹就不用再受那些委屈了。”

朱瞻基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和坦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打翻了五味瓶。

敬重,感激,还有一丝愧疚。

他想起大婚那天,她穿着深青色的礼服,从正门抬入,万众瞩目。可她的眼里,没有欢喜,只有平静。

他想起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守在正院里,不争不妒,不怨不怒,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兰草。

他想起她对孙沐灵的好,不是假意的讨好,是真心实意的心疼。

“善祥,”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

胡善祥摇摇头,打断他,目光柔软得像三月的风。

“殿下不必说什么。臣妾什么都不要,只要殿下以后对妹妹更好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上。

“还有,臣妾想求殿下一件事。”

朱瞻基看着她。

胡善祥的目光柔软下来,带着心疼。

“今夜之后,殿下能不能……偷偷回去看看妹妹?”

朱瞻基愣住了。

胡善祥轻声道,声音里满是心疼:“妹妹让殿下来,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她那么要强,肯定一个人躲着哭。殿下若是不去,她会以为殿下生气了,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她看着朱瞻基,眼里满是心疼,像在看自己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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