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研究”不能在这里继续进行。但他看了看沈寂明显不太好看的脸色，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视线，似乎理解了什么，顺从地放下了叉子。

“哦，好。” 他点点头，坐直身体，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一副等待指令的模样。

沈寂几乎是立刻抬手叫来店员：“麻烦，剩下的这些，全部打包。”

在店员和其他顾客更加复杂的目光洗礼下，沈寂提着两大袋包装精美的甜品盒，拽着灵安，近乎逃离地快步走出了蛋糕店。

直到坐进车里，沈寂才觉得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消散了些。

车厢里很安静，灵安抱着甜品袋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侧脸平静，不知道又在“观察”什么。

沈寂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脑子里乱糟糟的。

开了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你……是不是根本不会觉得饿？”

灵安闻声转过头，很自然地回答：“‘饿’是什么？”

他的语气纯粹是好奇，甚至带着点求知欲，仿佛沈寂问了一个值得探讨的新概念。

沈寂：“……”

果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你不会饿，” 沈寂继续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为什么每次吃饭，都吃得那么……认真？还都吃完了？”

这个问题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因为没吃过啊。” 灵安的回答依旧简单直接，逻辑自洽，“寂给我吃的东西，只有真的吃进去，才能知道它的味道、口感、温度变化……这些我都要吃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看向沈寂，语气平和自然，“而且，我觉得吃饭很有趣，每次寂都会想办法做出不同的东西。”

沈寂胸腔里那口闷气堵得更厉害了。所以，之前那些他以为是“喂养”、“照顾”的行为，灵安全当乐子看呢

而他，上班了还怕饿着他，天天给灵安点外卖。

但是……有时候经常嫌麻烦直接点“再来一单”，灵安没少吃重复的外卖。

沈寂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那感觉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对自己之前那种机械应付态度的懊恼。

他好像真的没考虑过，对灵安而言，“进食”除了是模仿，也是一种全新的、应该充满多样性的“感官体验”。

而他提供的那点体验，乏善可陈。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家，灵安把甜品摆在餐桌上继续“研究”，沈寂则一言不发地拿过灵安放在茶几上的新手机。

沈寂手指飞快，下载外卖APP，用灵安的手机号注册。

在填写联系方式时，他犹豫了一秒，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填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以防万一，还是留自己的更稳妥。

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亲属卡功能，设置了一张月度额度为一千元的卡，绑定给了灵安的账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做完这些，他才把手机展示在灵安面前，指着屏幕：“看好了，只教一次。打开这个，地址已经设好了，就是家里。然后看你想尝什么，看图片，看价钱，点这个‘+’，选好，点这里结算，付款的时候用这张‘亲属卡’。懂了吗？”

灵安接过手机，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立刻开始尝试操作。

他学得极快，手指滑动，很快理解了界面逻辑，甚至开始点开不同的店铺分类浏览。

“还有，”沈寂补充，语气严肃起来，“外卖送到会敲门。记住，和以前一样，别立刻开门。等外面彻底没动静了，再开门拿进来。就在家里吃，吃完的盒子袋子，老规矩，放回门口。明白？”

“嗯，明白。”灵安简短地回应，目光还粘在手机屏幕上，正在浏览一家川菜馆的菜品图。

“以后……想尝什么味道，自己点。”沈寂的声音缓和了些，听着有点干，“我就不给你点了。”

“嗯，知道了。”灵安应着，已经点进了一家甜品店的页面，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蛋糕图片，眼睛亮亮的。

沈寂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副仿佛即将开启新大陆探索的模样，心里那点复杂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些。

算了，不会饿就不会饿吧。就当是……家里多了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热衷于体验各种感官刺激的“美食探索家”吧。

至于一个月一千块够不够他“探索”……沈寂拒绝深想。

总比天天点那几家外卖强，也比在蛋糕店被围观强。

夜深了。灵安抱着手机，窝在他常坐的地毯角落，指尖在外卖APP的海洋里滑动，神情专注，仿佛在规划着一场宏大的“味觉地图测绘工程”。

沈寂瘫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饲养”这个生物的成本和复杂程度又升级了，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头疼。

至少，下次他不用再纠结给他点什么外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