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寂踏入公司时，心情甚至称得上一丝诡异的轻松。

灵安有了外卖自由，至少不用他再操心一日三餐点什么，那家伙昨晚抱着手机研究外卖软件的专注劲儿，应该能消停一阵子。

他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周末积压的工作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绿色提示：【微信亲属卡】支出 38.00 元。

沈寂瞥了一眼，没在意。估计是灵安在点早餐。他继续看邮件。

不到五分钟，手机又震了。【微信亲属卡】支出 52.50 元。

沈寂皱了皱眉，吃个早饭要五十多？点什么呢这是。算了，随他吧。

然而，震动并没有停止。

【微信亲属卡】支出 28.00 元。

【微信亲属卡】支出 76.80 元。

【微信亲属卡】支出 15.00 元。

……

提示一条接一条，频率越来越快，金额从十几块到近百块不等，几乎没有间断。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作响，屏幕上的想法通知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沈寂盯着那不断跳出的、冰冷无情的数字，刚开始那点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太阳穴发紧的不祥预感。

这败家玩意儿……是把外卖APP当股票交易所刷了吗？！这才上班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无视，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迟疑了一下，接起。

“喂，沈先生吗？您的外卖到了，放门口了哈。” 对面语速很快，说完就挂了。

沈寂还没来得及“嗯”一声，电话已经断了。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脑子里那根弦开始嘎吱作响。

第一通外卖电话仿佛是个开关。

接下来，沈寂的手机变成了热线。

不同的本地号码，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口音，唯一相同的是那句“沈先生，您的外卖放门口了”，然后利落挂断。

他接电话接到手软，挂断键按到麻木。

工位旁边同事的目光从最初的随意一瞥，变成了饶有兴致的围观，最后成了憋着笑的探究。

“沈哥，”隔壁工位的同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好奇开口，“你这业务够繁忙的啊？家里开流水席呢？这都第几个了？八个？九个？”

沈寂握着还在微微发烫的手机，感觉自己的脸也有点发烫。

他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咳，家里……有个亲戚小孩，过来玩，拿我手机……瞎点的。不懂事，乱按。”

这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同事“哦”了一声，眼神里的“我懂，我都懂，你不用解释”让沈寂更想原地消失。

他几乎是逃跑似地抓起再次震动的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扔下一句“我接个电话”，就匆匆起身，埋头冲向了最近的消防楼梯间。

挂掉外卖电话，看着锁屏界面上那一长串未读的微信亲属卡消费提醒，胸腔里的火气混着无语，轰地一下顶到了天灵盖。

他在联系人里找到灵安，呼出。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没等对面说话，就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火星子的：“灵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灵安平稳清晰的声音：“寂？”

“你、在、干、什、么？！”沈寂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你点这么多外卖干什么？想把整条街的饭店都搬到家里去？！”

灵安似乎对他的愤怒有些不解，但依旧诚实回答：“我在尝试不同种类的食物。你昨天说可以自己点。我选了一些没试过的。”

“一些？！”沈寂简直要气笑了，他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你管这叫‘一些’？！从我出门到现在，不到两小时，我收到了……我数数……十几条扣款！接了快十个电话！你这叫尝味道？你这是搞食品批发市场调研！”

“可是，”灵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认真的困惑，“只点一两种，样本不具有代表性。不同烹饪方式、不同食材组合、不同风味体系，都需要纳入测试范围，才能建立相对完整的……”

“我不需要你建立数据库！”沈寂粗暴地打断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听着，从现在开始，立刻，马上，停止点外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灵安顺从的声音：“哦，好。”

沈寂刚喘了口气，就听到灵安用那种已经相当熟练、自然放软、带着点商量口吻的语调问：“那……寂，我中午吃什么？晚上的数据采集还进行吗？”

还数据采集！沈寂眼前一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可能清晰、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新规：“一天！最多点三次！早上，中午，晚上！一顿只能点一家！点正常一个人吃的东西！不准再给我搞什么‘全品类测试’！听见没有？”

“嗯，听见了。”灵安老老实实回答。

“记住你说的话！”沈寂恶狠狠地补充，“要是再让我接到这种电话，看到这种消费记录，我就把你手机没收，锁进保险箱，钥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