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盯着那双琉璃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缺乏温度的笑容,耳中回荡着那句清脆的“你好”。
几秒钟,或者更久。时间在正午炽烈的阳光和死寂的对视中失去意义。
然后,沈寂做出了选择:忽略它,继续流程,假装一切正常,世界就不会真的崩塌。
沈寂猛地、近乎粗暴地移开了视线。
他没再看床上的少年一眼,径直走向浴室。脚步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开始他每个早晨第一个程序。
少年看着他转身离开,脸上那标准的笑容慢慢淡去,变回纯粹的、专注的观察。
他也跟着下床,赤足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像一道轻盈的影子,紧紧缀在沈寂身后半步。
浴室的门开着。沈寂走进去,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流出。挤牙膏,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把牙刷塞进嘴里,开始机械地、用力地上下刷动。
在他身后的镜面边缘,映出一个模糊的、白皙的、正静静站在门口的身影。
沈寂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聚焦在牙刷的运动上,聚焦在泡沫的堆积上,聚焦在任何除了那个身影之外的地方。他刷牙的力度大得像是要刮掉一层珐琅质。
“你在做什么?”
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距离很近。那声音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天真的、求解般的疑惑。
沈寂刷牙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透过镜子去看声音的来源。
他漱口,哗啦的水声掩盖了心跳。他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传来刺痛感。
“那个白白的东西,是什么?” 声音又响起了,似乎靠近了一点。
沈寂用毛巾胡乱擦着脸,布料摩擦皮肤发出沙沙声。
他放下毛巾,转身,目不斜视地从那个站在门口的少年身边走过,肩膀几乎要擦到对方的手臂——他刻意控制着距离,一种僵硬而精确的避让。
他走向厨房。准备开始固定流程的下一步。
少年依旧跟着,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但存在感如同附骨之疽。
沈寂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背上,专注,探究,毫不动摇。
厨房里,沈寂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又从柜子里找出吐司。
他拿出平底锅,放在灶台上。开火。
“嘭”的一声轻响,蓝色火焰窜起,舔舐着锅底,带来热浪。
这个景象瞬间抓住了门口少年的全部注意力。
他双眼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跳跃的火焰,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两步,来到厨房的中岛台边。
沈寂背对着他,往锅里倒了一点油,等着油热。
他拿起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蛋壳破裂,蛋液滑入热油,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边缘迅速泛起金黄的焦边。
少年看了一眼煎蛋,但目光很快又被那簇跳跃的火焰吸引回去。
沈寂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煎蛋,计算着翻面的时机。
突然,他听到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但没回头,只是身体更僵硬了些。
然后,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只白皙的、修长的手,从自己身侧缓缓伸出,径直朝着灶台上那簇跳动得最热烈的蓝色火焰中心探去——动作平稳,没有一丝犹豫或恐惧。
沈寂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几乎倒流!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从小到大“安全用火”的教育让他猛地转身,用尽全力,嘶声吼道:
“别碰——!!!”
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和骤然发力而劈了叉。
那只探向火焰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少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剧烈无比的“声波攻击”和从沈寂身上轰然爆发的、充满“禁止”与“危险”意味的强烈波动狠狠撞了一下。
他迅速缩回手,后退了半步,看向沈寂,里面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全新的认知——这个行为,会引发这个“信号源”如此剧烈、如此混乱的反应。
沈寂吼完,自己也愣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瞪着少年,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两人隔着滋滋作响的油锅和安静的空气对视。
最终,是锅里传来的微微焦糊味打破了凝固。
沈寂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火,用锅铲把边缘已经有点过焦的煎蛋铲出来,又机械地打开面包机,放入吐司。
整个过程,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钉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敢再回头,也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快速地完成着动作。
他把煎蛋和烤好的吐司放在一个盘子里,倒了一杯冰牛奶,端着它们,像是举着盾牌,低着头,快步走向餐厅。
少年也跟了过来,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开饭的、过分规矩的孩子。
只是微微歪着头,目光一眨不眨地聚焦在沈寂盘子里的煎蛋上。
沈寂握着叉子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试图忽略这道目光,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
他叉起一小块煎蛋,送向嘴边。
那道目光也随之微微上移,落在他拿叉子的手上,落在他即将开启的嘴唇上。
叉子停在嘴边,无法再前进分毫。
“哐啷!”
金属叉子掉在瓷盘边缘,又弹到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想干什么?!啊?!”
这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和濒临崩溃的疯狂。
少年被他这剧烈的情绪爆发“激活”了。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脸上那种研究的专注更加浓厚,仿佛终于观测到了“信号源”最具活力的状态。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用那种清脆的、平稳的、与沈寂的嘶吼形成惨烈对比的声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