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皱起的眉头,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永远化不开,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合,溢出疲惫的吐息,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节奏沉重。
少年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具陷入沉睡的躯体,每一寸似乎都散发着过度消耗后的“疲惫”余韵,而在那疲惫的更深处,是一种更恒定的、近乎虚无的“空洞”基调。
这与他自身那满溢的、无处安放的“好奇”与“探究欲”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这么“空”?
又为什么这么“累”?
困惑在他新生的意识中盘旋。
他伸出手,食指指尖莹润,极轻、极快地,在沈寂紧蹙的眉心中央点了一下。
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沈寂眉间那道深深的褶皱,缓缓松开了,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呼吸似乎也沉下去一分,陷入了更无知无觉的深眠。
少年收回手,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继续看着沈寂。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爬行的轨迹,和床上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看了不知多久,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滑入他的意识:他,在“睡觉”。
“睡觉”是什么?
刚刚在笔记本上看到的符号,和眼前这个人的状态,重叠在了一起。
他不太明白这个行为的意义,但观察到的现象是:闭上眼睛,躺下,不动,呼吸。
也许……试试看,就能明白?
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那里有足够的空间。
他学着沈寂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尽量精准地复刻沈寂的姿势——面向沈寂侧躺,右手臂弯曲枕在头下,双腿为了不碰到对方而略显僵硬地蜷起,最后,闭上了眼睛。
他显然不理解“睡觉”的真意。他只是严格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全身肌肉都有些紧绷,一动不动。
临近中午。
熟睡中的沈寂,先是被越来越刺眼的光亮灼烤着眼皮,他在深眠的边缘挣扎,眉头无意识地重新蹙起,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谁也听不清的抱怨,本能地想要翻身,逃离那恼人的光源。
他翻了个身,然后习惯性地,手臂随意地往旁边一搭,想要找到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对!
沈寂的睡眠神经瞬间崩断!
他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光线瞬间刺入,逼得他立刻又眯起,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金星乱迸。
但就在那睁开又眯起的刹那,视网膜已经捕捉到了足以让他血液冻结的图像——
他身边,躺着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少年!
所有的疲惫、昏沉,在这一刻被肾上腺素的洪流冲得无影无踪。
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弹射着坐了起来,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床头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顾不得疼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是谁?!”
“怎么进来的?!” 后半句语气陡然拔高。
然后,他看到“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扬起,露出下面那双……金色的眼眸。
清澈见底。毫不避讳地对上他惊骇的视线。
少年缓缓坐起来,然后,嘴角生硬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近乎标准,却缺乏温度的笑脸。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