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连尝都还没尝呢,她吃第一块不好吧。
“给你就拿着呀。”郑允微另只手自己拿了块来先吃,邱和这才拿下,“趁夜,我也吃不了多少,待会儿你拿去给咱们这殿里的下人分分去。”
“这怎么能行呢。”邱禾吓得送到口边的糕点都没敢下嘴,“这糕点是陛下特意吩咐膳房给贵人做到,我们当下人的哪敢分了去。”
“他特意吩咐做的,去找左檐青留宿,给我送糕点,你说一个男子心里能装得下这么多女子,他身子能好的了吗?”
“你怎知他若在我这儿留宿,我强忍着恶心,就定然能有他的子嗣,这一切是你美好幻象,做不得真。”
郑云微借着给邱禾糕点这事儿,又提话说道:“日后也无需在提什么子嗣,若我真有子嗣缘分,保不齐哪日天降一个好孩儿来,若我命中无子,也是强求不来的。”
咦,这点,贵人和邱禾想去一处了,“倘若陛下愿意的话,日后后宫妃嫔诞下子嗣,直接抱来我们这香翎阁不就可以了,如此妃嫔诞下的孩儿也有个好的出身,贵人能抚养她们的孩子,那是她们的福分。”
“我们不可以这么做的。”郑云微垂首喝粥的头抬起,她望着邱禾,突然明白千年差距,人确实换了一茬接着一茬。
邱禾完全站在为她日后思量这条路上,为她谋划,是忠义,但同为女性,我们决不能这么做,她之意不是这个。
郑云微没有爱旁人孩子的义务,却有尊重一位刚生产完的母亲对孩子的牵挂,若她为了要个孩子,让其母饱受相思之苦,她也不能称之为爱孩子的母亲。
“天下没有孩儿不愿在娘亲身边长大的,你是,我也是。”
“那孩儿长大以后若是知道自己生母在世,却不能与生母相认,还要认我这个养母,心里哪里会好受?”
“抱来别人的孩子傍身,说到底不过是抢了别人的孩儿来安稳自己的下半辈子,这样的事,换做你我,都无法接受。”
“你只是在此等环境下久了,认为这是对的,其实这是不能被接受的,至少我不能接受。”
郑云微说得平缓,邱禾愣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贵人为何不愿如此,即便日后贵人当真养了后宫妃嫔的孩儿,孩儿生母又并非不可来探望。
如今后宫所有孩儿,皆是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呀,也没见其他妃嫔有什么说辞,怎得她家贵人反应如此之大呢。
“可是贵人,您一直替着旁人思量,可有旁人替您思量半分?”邱禾当真不明白,这世上好人普遍没什么好下场。
郑云微抬眼望向窗外那弯浸在黑夜下的月色,“我们熟知的月亮是不会在意旁人是否感激她曾照亮奔波在黑夜下的人的。”
“我既已在此,就没想过要靠着谁或是靠着哪个孩子过日子,若真到了那天,自有那天的活法,不必提前替我忧心。”
“你若担忧自己,也不必,我自会将你们送去安全之处的。”
邱禾右手心捧着没吃完的半块龙须酥,静静侧视着自家主子望向窗外的神色里,从容不迫,好似天塌不下来。
邱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这位贵人主子和任何人都不一样,贵人主子所思所想很是得天独厚。
甚至话里,都是邱禾从未想过之德,她自以为自己已然是个高瞻远瞩之人,其实比起主子,她更像井底蛙,只能仰望着一轮明月。
可是主子告诉她,任何人心中都有一轮属于自己的明月,叫做脚下路,当你仰望月亮时,脚下的路会指引着你去往属于你的明月。
与此同时,邱禾好奇地提了个问题,“主子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同这里之人都不一样呢。”没被同化,没被规训,言语动作是那么的自信。
郑云微放下手中点心,目光依旧凝在窗外那弯月色上,“我崇拜于一人,她是来自千年前的嘉裕圣人,虽然史书不曾过多记载她,但我依旧从史书的字里行间里读到,这位嘉裕圣人饱读诗书,通晓医经,年少时便能入军营,从阎王手里抢人。”
“此等高人,想必亦没思索过,自己所救之人,必须要回报自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必被谁挂念。”
提及千年前齐宁开国的嘉裕圣人,那可是被开国皇帝平起平坐之人,不是谁的皇后,不是谁的女儿,嘉裕圣人就是个独立之人,有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
可说起嘉裕圣人结局,也是奇怪了,这样一位奇女子,功绩不曾被好好记载,只有寥寥几语,甚至史书上没有这位嘉裕圣人的结局。
邱禾也不明白,开国皇帝若真爱着嘉裕圣人,为何不着人在史书上赞扬嘉裕圣人的丰功伟绩呢。
看来世间男子的爱都是一时的,哪来什么一世深情呢。
都是民间广为流传的话本子里骗骗孩童的罢了。
遥在千年前睡梦中的周允观,不知为何突然连打三个喷嚏,一下子将睡梦中的他给弄得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