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将郑云微坐在软榻上的身影拉得细长。正值深夜,她换了一袭鹅黄衣衫,敞窗坐着。
她手边放着盏一口未动,却早已凉透的茶水,窗外静风簌簌,甚是温柔。
郑云微随手拿长剪修着申秋华白日给她的花栽,其实太福宫后院子里养的花草还不错,最起码令她赏心悦目。
骤然她指尖一阵泛凉,窗外长风落寞,月弯清寂,她手拢了拢衣衫,只当是夜风吹进来带了凉意。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门溜小缝进来一道提着食盒身影,是邱禾。
邱禾见贵人从太福宫回来就闷闷不乐的,可想而知,又是陛下惹得贵人生气了。邱禾将手中食盒摆去另一张置放在书案旁的短案上。
“小姐,您交代的花生粥好了。”说罢,邱禾连着食盒里摆出来的点心,一道儿将短案提去软榻上,以供贵人早早进食。
若因一时赌气,坏了身子,才是不值当的。
“贵人身子刚好不久,夜间还是不以见风,奴婢给您阖上窗扇吧。”
“不用。”郑允微拒绝,这风挺好的,风过千年,见风是风,见景却不是景。
有道是时过境迁,早已换了人间。
郑云微把花栽盆端给邱禾,也应了一声,“饭好了,当然先吃饭。”
郑云微左手覆在温热的瓷碗壁上,指尖浸了暖意,“你可有事要说?”她见邱禾咬着下唇瓣,不似无事。
邱禾想说又不知怎得说,贵人不爱陛下,想必也不在乎陛下在谁哪儿过夜,但是皇后娘娘忒过分了些。
邱禾告状似的心气凸显,“今儿个日落,皇后娘娘专程派人来过一趟,送了些补品来。那人还说什么,再好的补品,也没陛下这味药材治百病。”
“难道陛下去一趟皇后娘娘那儿,皇后娘娘就药到病除了?殊不知若怀上孩子,又是十月难忍。”
“怎会有人炫耀这个?”
邱禾从始至终不理解,明明后宫中人已经有了孩子了,为何还心甘情愿给陛下生孩子,就为了给皇室开枝散叶,那皇室给的好处是什么,是至高无上的权?还是花不完的银两?
那是没有的。
当陛下后宫里的妃嫔,最缺失的两样,一是权势,而是钱财。
宁国并不富裕,连年征战更是缺银少两的,然陛下效仿齐宁开国皇帝,缩减自己和妃嫔用度,她们为下人的,自然无虞。
没钱没权,还要生孩子。
那不是遭罪吗?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邱禾这主子不喜陛下宠爱,也不愿生下和陛下的孩子,要是贵人能天降个孩子就好了。
郑云微手中瓷勺在粥碗里搅动,她舀起一口花生粥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软糯香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这才起声道:
“你以为她是来炫耀这个,那你就错了。”
“她是想告诉我,在后宫里,即便我有他周清玉千万护着,也改不了她才是后宫之主。”
“至于你口中的事,于咱们无关紧要的。”
郑云微抬眼扫过邱禾来气的五官,还挺为她思虑的。这么多日朝夕相处,邱禾在她跟前,已不再是那副小心翼翼地做派。
这就对了。
下人拿月银伺候宫里的主子,干的也并非什么低三下四的活,无需谨小慎微的。
邱禾听着自家主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连到嘴边又拱手让人的陛下都丝毫不眷恋,正如窗外潇洒的风,风过不留痕。
邱禾撇了撇嘴,“话也不能如贵人这般洒脱,贵人现下毕竟在宫里,后宫之中最好还需有个子嗣傍身。”
“不然待陛下百年之后,贵人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郑云微笑了笑没接话,她双指捏了块龙须酥递给邱禾,“尝尝。”千年前她最爱吃的也是这个。
邱禾右手捏了捏腰际衣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贵人亲自给她的这块龙须酥,想吃却不敢拿,哪有下人吃主子亲手递来的糕点的,顶多是主子不吃了赏赐给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