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周清玉眼光不错,美人封美人,也是当之无愧。”
话毕,郑云微转了话锋,“那她今日为何能来呢,邱禾你有细想过吗?”
邱禾承认,自己刚过来对香翎阁一切都很陌生,包括明贵人。几番相处,她愈发认为贵人才是她的主子,她虽领着陛下所给例银,但是贵人同这座宫殿里伺候的下人朝夕相处的。
贵人教她读书习字,她再也不信贵人是个坏人。
但,邱禾到底是局外人,看得真切,贵人不喜陛下的,当然也从未裸露过讨厌,若婚姻里的女子对男子生厌,多半是爱之后而憎之效。邱禾观贵人没有,那么即为贵人对陛下无欲无求。
倒是陛下对贵人,陛下此人十分在意自己是天子,不容旁人咄咄分毫,可对贵人也是掏心窝子的。
只是这种掏心窝子究竟能延续几何,邱禾无法下判断。
陛下待后宫中人,历来是独断专行却又能周旋其中的,邱禾看不出陛下对谁没有真心,又对谁有真心。
偌大的后宫里,贵人别说子嗣了,就连同房,都不曾和陛下有过,尚无同房何谈子嗣呢。
邱禾自然希望贵人能有自己的孩子承欢膝下,好比数着宫墙砖瓦过日子的好。
日上三竿,王美人提手遮在额前,抬眼看天,辰时已过戌时将至,怎还不见里头之人迎客呢,王美人在心中思忖。
对于这位新进宫的贵人,她略有耳闻的是,陛下对其甚是喜爱,旁的她一概不知。今日她只身前来,本是会了陛下之意。
谁知半刻过去,也不见人影。
“奴婢听陛下跟前儿,柳公公提过一件事。”邱禾将一根玉簪插在贵人发髻间,“柳公公说,陛下下令在这些个王后、夫人、美人来之前,所在咱们这香翎阁见识到的,贵人您待陛下的拒之都不得外传一个字,谁若是不听圣旨,死路一条。”
“而从陛下身边人传出去的,和咱们身边人传出去的只能都一样,就是陛下对您不一样。”
怎了,还肖想自己做一回那一怒为红颜的英雄吗?
郑云微淡淡哼笑一声,“边说喜欢,边打脸自己之前说过的,需我静养之话。即许我静养,为何要默认王美人过来看我呢。”
区区一个美人,若没陛下明令,怎会放着得罪王后和其他夫人之名前来呢,难道是闲得慌。
邱禾垂眼给贵人整理发髻时,偷瞄了眼铜镜里的贵人。
她家贵人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额上美人尖如秋月之姿,五官柔化却始终兼具松柏傲立之容。
若邱禾是个男子,有陛下那番成就,必定只娶贵人一人,和贵人并肩领悟世间真情,可惜了,她此生只是个丫鬟。
还是个刚能识得几个字的丫鬟,真是悲催呀。
接着邱禾伺候贵人穿衣,“奴婢认为贵人说的是呢,陛下既已下旨告知宫内上下,切莫打扰贵人休息,这王美人必然是得了陛下之令才果断前来的。”
“难道?”邱禾脸色惊变,“难道陛下存了心不愿让王美人往后的日子好过?”
郑云微一直听邱禾说周清玉的秉性,不认为此人是个爱惜妻妾和子嗣之人,大抵于周清玉而言,妻妾子嗣皆可舍,只为自己心里那点荡然无存,只能在弱势之人身上寻求的几丝慰藉。
世间女子并非善妒成性。身为帝王,要么后宫佳丽三千,明令只能立皇后之子为太子,要么只娶一人。若强行佳丽三千,择优立太子,必然腥风血雨,祸根从生。
郑云微估那周清玉也意识到此问题了,趁机处人罢了。
王美人在外侯得世间太久,重新打发身边丫鬟上前叩门,谁知门一下从里头开了,邱禾将王美人请进。
香翎阁果然名不虚传,王美人早有耳闻,说齐国皇帝建了坐能生香之殿,只是却拿来给一介不受宠的妃嫔所居,一开始她也是守旧认为这简直暴殄天物,后来她斟酌一下非也。
若齐国那位荒淫无度的皇帝不喜欢香翎阁所居女子,直接打发人去冷宫居住即可,何必大费周章,后又有人曾言,齐国皇帝喜新厌旧,阁宇建好之后,陛下对这里的人也没了兴趣。
这套说辞,王美人听上去甚是有理,谁让齐国皇帝之前臭名在外呢。
只不过青天白日的殿宇,不燃香却生香,正如王美人进来得第一眼,就注意到左侧叮当脆响的摇晃珠帘。
珠帘是颗颗大小无二珍珠而至的,而珠帘后才是真正的明珠璀璨。
王美人目光穿过珠帘,落在身子惬意自得地坐着的明贵人身上,只见她口型‘哇’一下,她从未见过如此清香之人。
非同于殿内增香,而是隔帘向望,贵人让她的局促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的清香,令人有心旷神怡之效。
像是,像是春末夏初交替之际,繁花将开未开,风中暖意正正好的舒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