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儿,旁边小字备注:将军表妹,自幼在陆府长大,与将军亲近,性格活泼,口无遮拦。
秦守礼,名字后面甚至被礼部官员贴心标注了:当朝首辅,最重礼法,可能会重点关注礼仪细节。
沈明舒的笔尖在这两处轻轻点了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她脑中相应的预案便自动调取出来。
针对陆婉儿,她迅速在脑中完善了应对突然出现的亲近女性亲属的话术,核心是礼貌疏离,不卑不亢,要充分展现未来主母的风度,既不能显得小气嫉妒,也不能过分热络失了身份。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陆婉儿拉着陆沉说悄悄话,她该站在什么位置,脸上该保持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时候该适时插话打断。
针对秦首辅,则直接调用预案甲的升级版,并预备好几套关于《周礼》《仪礼》的绝对不会出错的寒暄说辞,确保无论对方从哪个角度发难,她都能从容应对。
她甚至提笔在名单旁边的空白处,为这两个名字提前写好了几个关键词提示:“陆婉儿:避私语,不接茬,微笑应对”“秦守礼:引懿旨,提心疾,反将一军”,字写得又小又密,确保自己届时不会因紧张而遗忘。
陆沉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再次默然,他甚至怀疑,就算现在天塌下来,沈明舒也能先掏出一本《天塌应对预案》,再按步骤处理。
陆沉看着那摞方略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口道:“秦首辅那边,若他真的发难,我来应付,你不必把所有事,都写进本子里背下来。”
沈明舒看着他没说话,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烛火的光,看不出情绪。陆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补充道:“我是说定亲宴是两个人的事,不该让你一个人操心。”
说完,他便借口还有军务要处理,匆匆离开了沈府,像是怕沈明舒追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沈明舒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她拿起笔,翻开《定亲宴应对方略最终版》的总则,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加了一条手写条款:
“男方陆沉承诺于定亲宴期间,负责应对主要外部质疑如秦首辅。此条款若男方履行,可显著降低女方预案压力,预计减少百分之四十的工作量;若男方未履行或履行不力,则女方立即启用预设方案甲、乙、丙,且男方需承担相应合作评价影响,后续合作事项优先级下调一级。”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这条男方兜底条款,轻轻舒了口气,好像有个人愿意分担一点,感觉也不坏。就像是原本一个人扛着的千斤重担,突然有人伸手帮你托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点点,却足以让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片刻。
只是这感觉太模糊,太难以量化,不足以写进章程,也不足以纳入任何一条预案,它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将它归类为又一个待查事项,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