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舒合上药箱,站起身,准备告辞,“分内之事。”按照流程,她该走了。
陆沉也起身送她,两人走到静室门口,沈明舒转身想说留步,目光不经意间与陆沉的对上,他正看着她,眼眸深邃里面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距离很近,沈明舒忽然想起章程第九条:若遇特殊情境,可进行必要表演,如短暂对视但不超过三息。现在,算特殊情境吗?他受伤她来治伤之后对视,似,可以算作一种合作关怀的延伸?或者只是普通的告别?
她脑中飞快判断,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没有立刻移开视线,陆沉也没有移开,三息吗?沈明舒在心中默数,一、二,就在第三息将到未到时,陆沉忽然极轻微地,向前倾了倾身,距离并未拉近多少,但那专注的目光,却带来无形的压力,仿佛在确认什么。
沈明舒心头一跳,那本应出口的告辞卡在喉咙里,数到一半的“三”也乱了,她看到陆沉的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弧度,他在看什么?看她是否在数息?还是其他什么?
沈明舒倏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后知后觉地发热,“够了。”声音有些急,失了平日的平稳,她不再停留,几乎是仓促地拎起药箱,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这回嘴角的笑意明显了些。
“沈大夫。”他忽然出声。
沈明舒在门口身形一僵,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
“你今天,”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没写待查。”
沈明舒背对着他,握着药箱提手的手指收紧,他怎么知道?她今天确实没带那本随身章程,,因为来治伤想着很快回去便没带。
“因为我没带本子。”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然后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快步离开了静室院落。
陆沉看着她身影消失,才低低笑出声,没带本子?所以那些待查果然是实时记录在她随身那本章程上的。
他走回书案后,想了想,提笔在那本《合作促进方略》上记下一笔:“七夕后续,她来治伤。提及灯架不结实,她提议在方略加承重预估,有趣。问她方略总出意外,她辩解意外太多。我说意外算不到,她沉默。对视三息的最后一瞬她低头说‘够了’。今日她未写待查,因未带章程本,此习惯已摸清。”
窗外阳光正好,而匆匆离开将军府的沈明舒,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第一次觉得有些心浮气躁,她没带章程本,可那些该记下的待查,却在她心里翻腾。
他肩膀伤口的形状,他上药时抿紧的唇线,他说意外算不到时眼中的了然,还有最后那让她仓皇避开的目光,这些都需要待查,可她手边无纸无笔。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仿佛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名为规则与计划的绳索,忽然滑脱了一截,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默背《急症应对方略》来平复心绪。
然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夜帆布展开时,他坠下时看向她的眼神,和今晨对视时他眼中那抹让她心慌的深不见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