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麒见她害怕,没再靠近,游移着身子出了房门,没多久,越西流进了房间。
白先蕊一见到她,下了床握住她的手,激动道:“越府的管家带着我哥再找你,快走。”
越西流闻言怔住了,越府的人在找她……他们明明答应过她不会说出去的。
她……错信了人性。
白先蕊不停地道歉,说着:“我哥喝了酒,将见过你的事说了出去,如今白蘋的人都知道你没死了……这件事儿是我白家对不起你……我哥……他们现在就在林子里,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我……”
白先蕊不知道哥哥对那山洞还有没有印象,越西流也不敢赌。
寨子……
不能让外面的人找到寨子。
不能让他们毁了寨子。
她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她要离开这里。
越西流陷入了沉思,良久,她开口道:“跟我走。”
白先蕊主动扯下一截衣带遮住双目,越西流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她停了下来,松开了白先蕊的手,上前摸了摸黑麒的头,用苗语讲:“不要跟着我,待在这里,等阿渡回来,告诉他,若是我……”
她此去再也不会回来了,只是……她放不下阿渡……她舍不得寨子。
可待下去,越平洲就不会放弃找她,寨子迟早会被发现。
她不能给寨子带来灾难,这里的人救了她,这里的人待她如亲人。
明明……明明……她鼻子一酸,双眸漫上了一层水色,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翘起嘴角笑着同黑麒说:“去找阿渡。”
黑麒像是感应到什么,不肯定离开,不停地发出“嘶嘶”声,很是急躁。
越西流见它不动,狠下心厉声道:“去找阿渡。”
黑麒被吓住,不敢不听,三步一回头游走了。
越西流再度牵起白先蕊的手,她走得很慢,想多看看寨子。
阿渡说,等他们成婚后,他就带她好好走一遍寨子,免得她走错了路,不晓得怎么回家。
他还说,她没给他唱过情歌,要教她唱歌,要她学会了,每天都唱给他听。
不光如此,他还要教他跳舞,这样,燃篝火的时候,她也能玩了。
月灵河畔的花还有二十几天就开了,新改的嫁衣她还没来得及试,阿渡去了虫林,她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这一刻,她竟然不知该抱怨谁。
“越四小姐,对不起。”白先蕊的声音响起,越西流抹掉了汹涌的泪水。
她道:“我不怪你。”
白先蕊和白先勇不知道,白老太太曾帮过她娘亲,所以她才会救他们。
她不后悔当日之举,但回到那一日,她肯定会重新抉择。
她们出了寨子,越西流扯掉了白先蕊眼上蒙的带子。
“谢谢你将消息带给我,你走吧。”
“那你呢?”白先蕊问。
“我……”她淡然地笑了笑,“越平洲既然知道了我的消息,就一定不会放过我。我有三条路,一是被他抓回去,当作东西卖出去,二是逃,逃到更远的地方去,三是……是死。”
她不愿意被抓回去,也不愿逃到更远的地方去,她选择了第三条路——死。
白先蕊一愣,正要说话,却从背后响起了一道男声:“四小姐在那里!”
白先蕊回头,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当即拉着越西流往前跑。
管家立即下令:“快追,务必将四小姐带回去。”
林中路难行,管家带着人穷追不舍,越西流很快耗没了体力,白先蕊不肯放弃她,扶着她走,却走到了悬崖,向前无路,向后死路。
这大抵就是命,她命中有这一劫。
白先蕊急哭了。
越西流却异常平静。
管家向前一步喊道:“四小姐,老爷有令,叫我们带你回去。到了这地步,您也别挣扎了,乖乖同我们走吧。”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管家眼皮子一跳,只见越西流推了一把白先蕊,毅然决然地跳下了悬崖。
“四小姐。”白先蕊想抓住她,可还是迟了一步。
冷冽的风声呼啸,越西流的身子直线下坠,阖眸时,她好像听到了阿渡的声音。
娘亲,我来见您了。
阿渡,这辈子我们终究没缘分,但幸好,我们拜过天地,已是夫妻。
若有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可怜的越四小姐死在了十九岁那年。她差一点,就能与爱人长相厮守,可惜世事无常。
青年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越四小姐跳崖后,有个男人坐在崖边哭到肝肠寸断,他身边还有一条蛇,立着身子当真有半人高……”
话至此处,天色已晚,故事已完。
喝茶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那戏台子上的伶人没散场,唱了一句——
“可怜生死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