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的话,这情话可真好听。
她的心动了。
或许,早在那个清晨,那间咖啡馆,那个没来得及再看一遍的侧脸……早在她抬眸的那一刻,就已经为他而倾心。
可她没说。
女孩子要矜持。
她只是如往常一般扯他的衣袖,催促他:“走啦,拍照了。你不是说带我去月灵河吗?月灵河在哪儿,离这近吗?”
“不算近,也不算远。”
“那还不快点走,我可是要在九点钟回民宿,晚了我就不拍了哦。”
“这就走。”
月灵河是一条很宽阔的河,它贯通整个苗寨,是苗寨人心里的母亲河,因为它的存在,多少稻田得以生长,多少牛羊得以存活。
九黎寨的人敬奉月灵河,就如同敬奉自家的祖先一样。
裴津渡说完这段故事后,越西流的第一反应是不敢拍了,总觉的是在冒犯神灵。
他笑话她,叫她看河两岸。
隔得远,越西流没看清,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往河里放东西。
“他们在做什么?”她问裴津渡。
“在放灯。水灯。灯心处会有一张纸条,纸条上会写着愿望。他们在向月灵河祈愿。”
越西流“哦”了一声,不太好意思讲:“没听明白你要说什么。”
“我的错,”他道歉,“我该说得浅显易懂点。”
“嗯嗯,”越西流赞同,“就是你的错。”
谁让他讲这样复杂,她心眼子直,听不明白弦外之音。
裴津渡捏了一下她的脸,“客气一下还当真了。”
“那咋滴?不行吗?”越西流昂了昂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以可以,阿妹说什么都可以。”
“这还差不多,”她傲娇地开口,“我心情好,再给你一次机会讲,这次务必讲白话。”
“好,”他瞧着她,眉眼浮出了笑意,“我的意思是,月灵河平易近人,你可以放心大胆和它拍照。”
“哦,这回懂了。”
“走吧,九点钟要回民宿的阿妹。”
夜晚、河边、灯光,是最佳的拍照点,不必用多少技术,也不必有多少巧思,只要人往那里一站,随手一拍都是好看的。
裴津渡在河边为她拍了很多张,比白日的总和还要多,越西流挨个看,一张废片都没有,每一张她都喜欢。
他瞧着她低头查看照片的认真模样,忍不住问:“阿妹,今天你开心吗?”
“开心,”她抬头,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拍了这么多好看的照片,还吃了菜饼、酸汤米线,想不开心都难呀。”
“那就好。”
她开心,就好。
“可你累吗?”
他陪了她一天,累吗。
“我不累。”
和她在一起,他不累,一点都累,并且很高兴。
这种高兴,就像多年前许下一个愿望,经过重重波折,终于得以实现,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是“圆满”,终得圆满。
“本来还说犒劳你一下的,”越西流狡黠一笑,“既然你不累……”
“我累,”裴津渡一口咬定,“我累,我很累的……”
越西流无语了,“阿哥,你这人会变脸。”
裴津渡说:“琼枝的变脸最出名了,这里是花蘅,是苗寨,变脸不出名。”
“那你先前说不累就是骗我的了。”越西流逗他。
“不,不是,”裴津渡着急,“我没骗你。可是阿妹,我想要你的犒劳。”
越西流笑,笑得极开怀。
裴津渡问:“犒劳还有吗?”
她说:“有……有,走吧,阿哥。”
越西流请他吃烧烤,老板不是苗寨人,也不是花蘅人,琼枝来的,说一口流利的方言,她听不懂,让裴津渡翻译给她听。
“老板问你需要围裙吗,就是系在脖子上,遮衣服的,防止衣服变脏。”
越西流懂了,她又学会了一个词,兜兜,就是围裙的意思。
“要吗?”他又问了一遍。
她答:“要。”
裴津渡把她的话传达给老板,老板走到柜台那了两条塑料围裙过来。
越西流接过其中一条,系上后同裴津渡说:“我一直觉得琼枝话可有意思了。他们好爱说叠词,譬如说,拿个碗,要说成拿个碗碗,吃饭,叫做吃饭饭咯……”
“你去过琼枝吗?”
“去过,”越西流回忆了一下,“就在去年,想做一个人文关怀的专题,就去琼枝住了一个月。”
“那是一座极包容的城市,”她曾用眼睛见到的画面一一浮现,“你知道吗?他们有一条地铁线,专供卖菜的老人,地铁播报也用方言。这个事儿还上过热搜。”
“我读到过。”裴津渡说,又忍不住问她,“花蘅呢?你觉得花蘅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如果单提花蘅的话,我的评价是山清水秀,风景独好,如果……”她看了一眼裴津渡,“如果要提九黎寨,那便是,我一定要来的地方。”
这个地方,仿佛命运促使,她一定会来的,无论怎样都要来。
裴津渡的心尖一颤,蝴蝶落在了手背。
怦然一声,天上炸开了烟花,苗寨姑娘们独特的嗓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不远处的中央广场燃起了篝火,姑娘们手拉手正唱着古老的歌谣。
那歌谣歌唱月亮,同样也歌唱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