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初在魏国一样,程瑰柔明明也答应过自己,可最后还是被人从自己眼前带走,没用的,根本就没用。
她越想越是把自己逼进死胡同,心底的戾气不断吞噬着理智,大脑一阵阵刺痛,隐在身体内尖锐肆虐的恨意不断浮动,她有些受不住的闭上眼睛,都杀了就好了……
过了片刻,程瑰柔也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她慌忙将禾姬婉从怀里拉出来,后者却在这时又睁开了眼睛,神色并无半分异常,只是嘴唇依旧惨白,程瑰柔的心开始不断往下沉。
禾姬婉看着程瑰柔紧张的神色,衣袖下的手悄然攥紧,努力弯了弯唇,哑着嗓子道:“我没事,就是一时心急而已,吓到你了?”
程瑰柔沉默着没有说话,突然将手抬起伸了出去,在她的唇角轻轻摁了下,说:“阿婉,不要强颜欢笑。”
禾姬婉指尖蜷了一下,这次倒是真心笑了下:“其实说起来也简单,无非是上一代的恩怨未结,加上某些人贼心不死罢了,”她说到这顿了下,眼里携带着什么程瑰柔没来得及看清,就又听她问:“柔儿,你听说过云桍一族吗?”
程瑰柔:“云桍?”
禾姬婉:“对。”
程瑰柔皱着眉思索片刻,她总觉得这个词很耳熟,可记忆里并无明显痕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禾姬婉:“云桍一族居住在前妄海南端密林中,数百年不曾与外界相通,自成一方世外桃源,他们不愿参与外界的一切,可这天下多的就是事不由己。”
“三十七年前,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倒在石门前被人救起,云桍人戒心重,只是将他安排在密林外的一处楼阁内,数日精心照拂,却不想此人恩将仇报,将她打晕带走,男人本是觊觎云桍族人的医术,可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却发现云桍人的自愈能力堪称恐怖,于是他将那人交给数名医师,却发现云桍人的身体与常人大为不同,他们的寿命极长,经脉特殊,血更是可以解百毒……”
“知道这件事后,男子大为欢喜,本想暗中占为己有,却不料那几个医师管不住嘴,将此事捅了出去,一时间,每一方势力都想扑上去分一口肉吃,最后在魏、吴、晋三国的施压下,那人将云桍所处之地公之于众,在极短的时间内,云桍一族遭遇了灭顶之灾。”
程瑰柔像听故事一样听到底,内心隐隐不适,她眉头紧锁,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禾姬婉,问道:“我是云桍人?”
禾姬婉嗓子有些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
程瑰柔:“……”
禾姬婉:“云桍一族心性烈,当初在三国势力的围剿下,自知无力回天的云桍人大部分都选择了自戕,只有少数人逃了出去,但你们长寿的诱惑太大,总有人贼心不死,哪怕间隔数十年,那些势力还在增加,并且……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禾姬婉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透着惊慌,这段时间她查这件事,越往深处挖越让人胆战心惊,那些人早在很久之前就盯上了程瑰柔,程栎应该也早有预料,所以才会强制囚禁程瑰柔,而她根本不敢想,如果程瑰柔真的落入到那群人手中,她会怎么样……
程瑰柔将她攥紧的手掰开,细嫩的掌心被指甲划破,长长一道红痕渗出血线,程瑰柔安静的从袖中掏出药膏,给人仔细上好。
程瑰柔沉默半晌,她知道不管说什么,禾姬婉都不可能完全放下心,但紧绷着的弦是最容易断的,要想想办法。
禾姬婉情绪激动,手上沁凉的药膏蹭在程瑰柔指尖,让她突然记起一件事,她反手扯过禾姬婉的衣袖,像抓到底牌一样安慰道:“阿婉,忘了告诉你,我已经不再怕冷了!”
禾姬婉被握紧的手一顿,她的呼吸有片刻静止,倏然抬起眼看向程瑰柔,却被人擦了擦眼角:“所以,如今的我除了内力尚未完全恢复,早已无致命的弱点,阿婉你可以稍微放下点心,我会仔细着自己,不会让人有机可乘的。”
程瑰柔的心皱成一团,认真嘱咐:“但是,相比起我来说,阿婉你更应该注意的是你自身的安危,倘若你被人抓走,不用他们动手,我只会自投罗网,更何况,如果我没猜错,当初在魏国,就已经有人动了这个心思。”
担心的,何止禾姬婉一个人。
那些曾经想不通的疑点层层铺展在自己面前,像一副残蚀风干的古画,被修复后才会发现,内容是怎样的鲜血骇人,程瑰柔盯住禾姬婉的眼眸,刺骨的寒意从心头蔓延至四肢,她认真的说:“所以,从今天起,阿婉你决不能一个人行事,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倘若我有事不在你身边,记住,我可以自己逃出来,但前提是你必须安全,懂吗?!”
禾姬婉嘴唇又开始泛起白色,她的眼眶猩红,想不通为什么总有人不肯放过她们,明明她们所求不多,却一个两个,都在把她们往绝路上逼。
程瑰柔倾身将她抱住,手指在她头上揉了揉,哪怕自己的精神世界早就崩塌一片,恨意与杀意嘶鸣,眼里翻涌着巨浪,但她仍旧很轻的拍了拍禾姬婉,语气笃定带着不易察觉的森冷:“阿婉,我跟你保证,如果他们真的敢来找我,那么死的,一定会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