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瑰柔带着禾姬婉一路向西,最后落在一个无人空巷,禾姬婉攀着她的肩膀从她怀中落下,不远处的喧嚣声断断续续传来,阳光洒在程瑰柔的墨发,细闪着金光,松散地过分好看。
禾姬婉视线落在她脸上端详着,心里软了一下,笑着问:“我们去哪里?”
程瑰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面容一如既往温婉中携着蛊惑,笑着说:“当然是去私奔啊。”
长风过巷,夹杂着一丝清甜,在一片清明之中,程瑰柔突然轻轻俯身吻了上去,禾姬婉眼睑轻颤,指尖微动,两人隔着面纱一触即分,程瑰柔握紧她微凉的手,向外将人牵离空巷。
阳光洒下来透过树叶在人的身上切割成一片片,走出巷口,入眼皆是繁华喧嚣,片片高楼林立,人潮拥挤,她们并肩走在街上,程瑰柔仔细注意着周围,禾姬婉安静的跟着她走,手指紧紧回握,没问要去哪个地方,就好像哪怕程瑰柔真的要带她私奔,她也是同意的。
不过数百步,程瑰柔带着人停在一处酒楼门前,上头的牌匾由上等紫檀木所制,整个酒楼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门外来往客人皆是锦衣华服、金装玉裹,一看就知并非寻常之地。
禾姬婉看程瑰柔沉思犹豫半晌,以为她是担心钱财,笑着低声询问:“我有点饿了,咱们不进去吗?”
程瑰柔指尖被捏,不知道在想什么,笑着点头说:“进,现在就进。”
说完就牵起禾姬婉的手抬脚踏进了酒楼,门内的店小二已经盯她俩很久了,无他,这两人气质脱俗,一看就非富即贵,见人终于进来了,他笑吟吟的准备凑上前,只是还未开口就被程瑰柔扔了个木牌过来,店小二低头只看了一眼,顿时收起嬉笑的态度,头也不敢抬,恭敬地弯腰道:“两位贵人,请随我来。”
禾姬婉跟在后面挑了挑眉,店小二一路将两人带至三楼厢房,将两人请进去后就直接关门退了下去,期间没有多说一句话。
禾姬婉前段时间来过几次,自然是知道酒楼内的规矩,她惊奇的点在于,程瑰柔明明对吴国不熟悉,怎么会有这里的木牌?
程瑰柔拉着人在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掰开点尝了下,确定没事后递给禾姬婉:“不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禾姬婉抬起手接过,这两天清汤寡水,苦药加身,往常没觉得受不住,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这两天被哄惯了,也就尝不了苦。
程瑰柔眼里盛满笑意,就这样静静地看她吃了一会,手指缠着禾姬婉垂落在肩的发丝,楼下琴声悠扬,这一幕太像梦境,她一瞬恍惚,突然轻声开口问:“阿婉,我们为什么不走呢?”
禾姬婉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眼里的清明被浓墨的瞳色压下,她低垂着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程瑰柔倒也不急,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只是还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之后,阿婉依旧要留在这里,哪怕是拖着病体,也要殚精竭虑一刻不停的去筹谋一切,明明她们已经重逢,明明自由触手可及,可禾姬婉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出过离开的打算,就好像被什么困住了一般,死拉硬扯的让她们顿在原地。
过了片刻,禾姬婉只是声音艰涩的说了一句:“柔儿,我们是逃不掉的……”
程瑰柔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攥进掌心,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的问:“嗯?为什么?”
禾姬婉的心开始难受起来,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就带着程瑰柔离开,可话说的容易,在无数势力的裹挟之下,她们根本没得选择。
程瑰柔虽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从程栎那里她早就察觉到了几分怪异,如今看着禾姬婉略微失神的脸色,心里蓦然被针扎了下,沉默半晌,还是低低地问出声:“是与我有关吗?”
禾姬婉愣了一下,像突然受到刺激,脸色变得惨白,程瑰柔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刚想凑近查看,却被禾姬婉反手握紧。
“阿婉?!”
程瑰柔没来由心一紧,禾姬婉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等痛感得到缓解,她才摇了摇头说了句:“我没事。”
程瑰柔在旁边将人扶住,心里急得团团转,禾姬婉的病她再清楚不过,现在根本受不得任何刺激,如果情绪起伏过大,轻则头痛欲裂,重则一招回到解放前,心脉俱损,她将随身携带的药给人喂了一颗,低声安抚禾姬婉。
可禾姬婉根本听不进去,缓了片刻,她强行压下内心慌张,手指紧紧抓住程瑰柔的胳膊,气息不稳到连声音都仿佛颤着抖:“柔儿你听我说,往后几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跟人起冲突也绝不要纠缠,最好不要以真面目示人,无论发生何事,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你再等等,再等等,我很快就可以带你离开了……”
禾姬婉一向稳重,此刻却少有的慌乱,程瑰柔内心泛起一层苦涩,她握住禾姬婉的肩膀将人强行拉入怀中,轻声道:“没事的,阿婉,我答应你,这次绝不会再丢下你擅自离开,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你别害怕……”
禾姬婉紧紧搂住程瑰柔,心里的恐惧还在不断攀升,程瑰柔的话并没有带给她任何的安全感,她不信也不敢信,只要暗处的危险不彻底铲除,她的心就不可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