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袋子往怀里一收,重新汇入热闹的集市,四周妖声鼎沸,却仿佛与她隔着层无形的屏障。她独自彳亍着,漫无目的地朝城门口的方向走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踩一下,数一下。
蓦然间,她一抬头,视线穿过熙攘的妖群,定在对面一人身上,那人戴着白猫面具。她快步迎向他,起初还是走,随即变成了小跑,生怕慢一步他就会淹没在这汹涌的人潮。
她的视野里,只有那个身影。
她不由地快步迈向他,行至他面前,笑着看着他,问道:“不是说要回府吗?”
那人:“啊?”
她惊觉声音不像,一把将对面的面具取下,是个陌生人,她一松肩膀,将手中的面具还给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公子,我认错人。”
那人接过她手上的面具,低声骂了一句:“莫名其妙!”
她怔怔站在原地,想着刚刚的事——其实只要她稍加注意,就能发现方才戴面具的人,衣着样式与余翎截然不同。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眉头紧锁,心底暗自懊恼:她这是怎么了?
她离城门只有一步的距离,此刻却猛地转过身,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而后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急切而坚定。
她又再次回到热闹的集市,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穿梭,忽然眼睛一亮,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停下脚步,双手攥在胸前,深吸一口气,激动得指尖微微发颤,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反复确认,这一次,她没有弄错人。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指尖勾住边缘利落戴上白虎面具,借着人群的掩护,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身后,而后抬起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上扬与雀跃。
“不是回去了吗?”
那人缓缓回眸,红眸先是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紧锁的眉梢瞬间舒展,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的紧绷与疏离霎时褪去,整张脸由紧绷变得柔和舒展,连眉眼间都浸着浅淡的暖意。
周围充斥的小贩叫卖声,行人间的交谈议论声,街市也隐去。
他眼底满是欣喜,是失而复得般的欣喜,声音却放得轻缓:“我还想逛逛。”
“那我们一起,”文晚笑着抬手,指尖轻轻攥住他的手掌,牵着他就往热闹的人群走去,“你怎么不戴我送给你的面具?”
余翎闻言,眼底笑意更浓,缓缓摊开掌心,一道微光闪过,那只白猫面具便稳稳显现在他掌心。
文晚松开他的手,伸手轻轻拿过面具,指尖摩挲着面具光滑的边缘,眉眼弯弯,笑着道:“我帮你戴。”
她微微踮起脚尖,一手轻轻扶着余翎的肩,稳住身形,另一手捧着面具,小心翼翼地对齐他的眉眼,缓缓向上贴合,指尖轻轻按了按面具边缘,确保戴得稳妥,而后笑着道:“真好看。”
“嗯。”余翎微微颔首。
文晚与他并肩走着,道:“我身子都好的,差不多了,我要回家一趟,我们之后一起去垣县怎么样?”
“嗯。我同你一起?”
“不用了,我家里人不太愿意见其他人。”
“好,”他轻轻柔声道,“那这个戴上?你想我,我就会出现。”
话音刚落,余翎掌心便顿时显出一枚银色戒指。他轻轻握住文晚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食指指节,而后稳稳捏住戒指,缓缓穿过她的食指,轻轻推至指根,戴好后,他微微抬眸,低头满意地瞧了瞧那枚贴合指节的戒指,唇角笑意更深。
文晚垂眸望着指尖的银色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指环边缘,眼底的雀跃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轻声问道:“你有没有把我当做我来看?”
余翎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他沉默不语,只静静地望着她,红眸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见状,缓缓扬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自嘲,语气也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委屈与怅然,道:“我知道你一直将我当做你已故妻子乔挽来看,对我的好,多半也是因为她的原因,我其实……有点嫉妒她。我想,这大概就是因为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吧。我因为喜欢你,去嫉妒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女子;因为她,我才得到了这本不属于我的好,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偷。我无数次自嘲,嘲笑自己这可怜又可笑的嫉妒心,其实我也知道,她一定是个极好的女子,这样的人,我不该去嫉妒的。”
她轻轻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他,眼底褪去所有怅然,多了几分坦荡,顿了顿,又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柔软:“无论如何,我决定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我喜欢你,纵然你把我当做她的影子,我也喜欢你。我尊重你所有的过去,也尊重你喜欢上我的理由。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得到的,也不管你从我身上想要什么。当然,我也只是我,我不可能变成她,也绝不会去变成她。”
余翎静静地望着她,久久都不发一言。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