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晚不知何时竟混进了宫女队伍之中。

众宫女排作两列，步履轻缓，井然有序。为首几人捧着鎏金镶玉的浴盆；再往后是盛着花瓣香汤的青瓷净瓶，其后跟着的宫女手托素色锦袱，里面裹着崭新的中衣与亵裤；旁侧分列着沐发的香膏、擦身用的云绫巾、拭发的干布，还有盛着皂角与浴豆的白瓷小碟。

文晚紧跟在一名宫女身后，手中端着亵裤托盘，心头忐忑不已。她悄悄上前一步，与前方宫女并肩，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姐姐，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东宫。今日太子殿下招待国师大人，此刻国师正在沐浴。”

文晚点点头，轻声道了谢，便又退后几步，默默跟在队伍后方。

太子殿下竟要亲自招待国师沐浴更衣？她心中暗自诧异。

队伍行至近前，齐齐屈膝垂首，只待一声吩咐，便要上前伺候。

文晚也跟着低下头，却趁旁人不备，悄悄抬眼望去。

只见一方偌大浴池，水汽氤氲缭绕，雾色朦胧间，隐约映出一道男子身影。

那男子已然浴罢，自水中缓缓起身，朝着池边行来，朦胧身影在缭绕雾气中愈渐清晰。

文晚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慌忙垂首，耳尖霎时发烫。

他身上，竟是不着一物。

文晚心头一乱，暗自惊道：男子身躯，原是这般模样……

正思忖间，那男子已骤然行至她身前，居高临下睨着她，厉声问道：“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文晚心头一慌，加上他未着寸缕，不敢抬眸看他，只将头垂得愈发低，双手捧着亵裤，递上前去。

那男子一把狠狠打翻她递上的衣物，亵裤落在地上，下一刻，一只大手已然扼住她脖颈，怒声斥道：“听不懂吗？”

文晚慌忙抬手去掰那铁钳般的手指，可无论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窒息感汹涌而来，她只觉浑身难受至极。

她会怎么样，会死吗？

霎时间，殿内刮起一阵狂风，文晚只觉腰间蓦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扼着她脖颈的手竟也被无声无息地掰开。风势卷动，将那散落的亵裤径直吹向男子身前，吹到那男子身上，不知怎的就替他穿上了。

文晚被那股力道往后一拽，她也随狂风一同消散无踪。

待到无人的地方，那手臂才缓缓松开。

文晚转过身，见来人果然是祁待舟，顿时喜上眉梢，笑着唤道：“阿零，真的是你！”

“嗯。”他看着她，轻声解释，“我本想直接用法术寻你，可这皇城内有高人坐镇，不便轻易施展，故而耽搁了些时辰。”

“高人？”

“便是方才那人。他已察觉出你的妖气。”

文晚心下恍然，怪不得那人连衣物都顾不上穿，便急着擒拿她。

“那若是我在幻境中死了，会如何？”

“只会退出幻境。”祁待舟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递到文晚面前，“我在，不会。这枚戒指是用特殊法器做的，要是走散了，对着它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即刻便到。”

“嗯！”文晚接过戒指，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才戴在手指上，又紧紧攥了攥，生怕它掉落。

“那这怨气的主人是谁，阿零，你可知晓？”

“嗯。”祁待舟说完，转身朝前方走去。

文晚眼疾手快，立刻牵住他的手，还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怕我们再走散。虽说有戒指在，可我害怕与你分开一瞬，若真遇危险，怕是一刻也来不及等你。”

祁待舟侧过脸，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淡淡应道：“嗯。”

他抬手施法，将两人身形隐去，牵着她的手，缓缓踱步，两人一起穿过长廊。

文晚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他半步，悄悄享受着他牵着自己的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大着胆子直直望着他的背影。

她心下暗暗惊叹，世间竟有人连背影都生得这般好看，肩背宽厚，腰线劲窄利落。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方才那男子赤裸的模样，她目光不自觉下移，暗自揣测：祁待舟那里，会是何模样？与那人一样吗？

两人行至掖庭前，院中传来嬷嬷严厉的教导声，将文晚的思绪猛地拉回。一想到自己方才那大胆的念头，她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祁待舟见她面色异常，转过身来，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轻声问道：“不舒服？”

文晚摇摇头，脸颊愈发滚烫，垂眸不敢看他。可偏偏目光一斜，竟又恰好落在他那处。

心头那荒唐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他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文晚？文晚？”祁待舟连唤数声。

她才敢抬起头，脱口便是一句让他不明所以的话。

“对不起。”

“为何？”

她慌忙摆手，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他，声音轻得像蚊蚋：“我没事，你别管了，总之……对不起。”

她转而指向掖庭方向，强装镇定，问道：“是不是这？我们进去吗？”

祁待舟见她不愿多言，便也不再追问。

两人一同走进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