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程迹结束手上的活，从隔间里走出来。

外面夜猫子不少，好多都是放假的学生。见程迹出来打了个招呼。程迹声音哑的，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喝过水，喉咙冒烟一样。

他揉着脖子走到前台边的饮水机。

代沫正瘫在躺椅上追剧，眼睛眯着，要睡不睡的。

“没回去？”程迹喝了口水，问她。

代沫“嗯”了声，不紧不慢地从躺椅上坐起来，说得慢悠悠的，“滕瑾青送了我一个礼物。”

程迹回头看她一眼，“熬这么久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代沫打了个哈欠，“这还不够？”

“什么礼物？”程迹问。

代沫指着就放前台电脑边最显眼位置那盒巧克力。

“你不是不吃甜的？”程迹又喝了口水。

“是啊。”代沫站起身，拿上巧克力和钥匙，往外走，“所以我打算供起来。没准哪天就成了我的免死金牌。”

代沫走后，程迹坐在前台的椅子上。目光在刚刚放巧克力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一个消息也没有。

他不玩社交软件、qq、贴吧都没有账号。很早的时候他让代沫帮他注册过个QQ号，当初是为了看滕瑾青的动态，但滕瑾青不玩空间，什么也不发，就连头像都是系统自带的企鹅，沉寂的像个假号。之后那号久而久之就不用了，他也没登过。

后来代沫开始玩网络，把他这个号要了过去，顶着他的名义，加了不少人。

代沫有生意头脑，男好友全部加自己账号，每天发着惹火的照片和酷炫的纹身，目的就是为给程迹的纹身和台球厅招揽生意。

女好友则加她运营的程迹账号，装高冷，每天发点打球、给别人纹身、或者抽烟那种又帅又拽的照片。把人家小姑娘忽悠地团团转，迷得不行，之后就开始转发自己小号的说说，变相卖女孩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

她手底下有七八个号，刚弄的时候没少赚。

东窗事发是在滕瑾青高二开学那天。程迹从学校回来，远远就看到台球厅门口围着一堆人。个个五大三粗的，见着人就问“认不认识程迹”。程迹走过来，话都没让他说一句，为首的那个女孩只是抬了抬手指，一啤酒瓶子就朝他脑袋砸了过来。

程迹反手就抡了那人一拳头，一个人对着八个男的上去就是干。

惨败。

身上被打的多处骨折，要不是代沫拎了个灭火器出来，恐怕那天程迹就得死在台球厅外面。

那群人走前逼着程迹把骗那姑娘的钱还回来，程迹一脸茫然地看向代沫。

代沫不服气地往地上啐了口，看着那姑娘，“不就是没跟你去酒店吗，你爹个三孙子的至于让你哥来？”

那姑娘又羞又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代沫，又迅速低下头看向躺在地上的程迹，气急败坏地说：“我就知道你脚踩好几只船，我们的事你怎么能到处说！”

程迹胸上被用力地踩了一脚，疼得他闷哼了声。

代沫举着灭火器冲刚踩程迹的那个人喷了下，“我还知道更多的呢，这群孙子要是再不走，我都给你弄网上去，看你还装不？”

姑娘带着一票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程迹被代沫扶起来，还没站直，一口血就吐出来了。吓得代沫什么也顾不上，冲着四周看热闹的人就喊，“你们这群大傻逼，帮我报个120啊！”

程迹住院半个月，把代沫顶着他名头干的那些事都了解了个底掉。

跟姑娘网恋，最多的时候同时谈了十二个，每个都起了个亲昵的小名，各种花言巧语把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为的就是给她花钱。

充游戏币、QQ会员、游戏装备......总之她需要的，总能想到方法让别人心甘情愿地给她买。

程迹粗略算了下，不提过去，就这一个月，代沫就骗姑娘给她冲了两千多的游戏币。

出院后程迹让代沫把骗人家的东西都还了，代沫不理他这茬，后来被程迹逼烦了，她直接把所有qq号都注销了，双手一摊，“我忘了。”

从那后，台球厅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有来找事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砸和打。但更多得还是姑娘，有的是来找程迹问他为什么突然注销账号的，有的是从贴吧里发现程迹同时脚踏好几只船联合起来鸣不平的，还有的就是喜欢程迹这种不着调桀骜不驯的性格想主动靠近拉他迷途知返的。

代沫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把人拦住，不让人进去，毕竟是自己惹的祸。后来发现程迹悄默声地把来找那些姑娘的钱都还了，气得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趁程迹不在的时候把前台砸了个稀巴烂。

程迹回来一句话也没说，当晚值班的时候就用工具修补好了。

接连砸了三天，代沫累了，瘫在沙发上，神情低迷地告诉程迹，“程迹，你该谢我，现在哪个学校都知道你，论坛、贴吧、QQ空间随便一搜，人渣的名字第一个就是你。但凡滕瑾青上网，那她肯定能知道你回来。”

程迹点了支烟，抬起腿走了。

他消失了三天。再回来的时候代沫耷拉着脑袋在前台，向他道歉，“以后不干了。”

从那之后，代沫开始在各个平台上给程迹洗白。

没用。

她当时玩的太过，没人信。

手机震动了一下，程迹回过神，屏幕上是代沫的彩信。

是滕瑾青从校门口走出来的照片，放大拍的，有点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