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给她租的小区从学校开车过去十分钟,老小区,车位不多。程迹把车停在了外面。
滕瑾青上一次过来还是两个月前。天黑,本身她有点路痴,还没下午只来一次的程迹熟悉。
程迹走在前面,打开锁。
屋里不热,窗户都开着,刚走进去就感觉四面八方的风都涌进身上。
滕瑾青打了个喷嚏。
程迹把灯点开。
滕瑾青抬头,之前这灯接触不实,要按两次才会亮。程迹把它修好了。
不仅是灯。
眼前的一切都和她之前她当作临时栖居地的房子不一样了。
自从房子租好后,滕瑾青只有刚搬进来的时候大扫除了一次。之后将除了她房间和洗手间之外的一切东西都盖上了塑料布。
她曾以为永远也不会像她妈那样,只是为了防个尘土就把周遭弄得死气沉沉的。可当搬进来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样一个空洞洞的房子里根本睡不着。
她需要些和过去一样的东西。
三年来,她每次离开时都会换上一批新的塑料袋,再来的时候,那上面会布满许多尘土。以前她不知道像什么,后来有一天晚上她梦见了老程的那座坟。她忽然意识到,这里就像当年程迹用塑料布盖住的坟。
她以为会在这座“坟”里住很久很久,直到程迹掀开这些塑料。
程迹去关窗了。
滕瑾青走到卧室。
原本灰色的窗帘换成了粉色,还加了层白纱。床上铺着同样粉色的柔软四件套,就连被子也换成了更厚的款式。之前一旁放着立式衣架的位置此刻放着床头柜,上面摆着一个玩偶摆件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源照亮一隅之地,衬得温馨至极。
她没用过温馨这个词形容过有关家的一切,但若此刻,有一片作文需要写温馨,她想,她会写得事无巨细。
“饿吗?”程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房间门边。
滕瑾青转过身,看着程迹。
“我做了鸡蛋羹。”程迹说。
滕瑾青走出房间。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碗,上面扣着盘子,她坐到沙发上。
上面盘子是温的,碗里的鸡蛋羹已经熟大劲了,表面那一层皱到了一起。滕瑾青拿勺子挖了一口,下面都是蜂窝状。
程迹走后她曾经尝试过复刻这个火候、这个味道,但没成功。所以从那以后她就没再吃过鸡蛋羹。
“不合胃口?”程迹看她吃的很慢。
滕瑾青摇头,让程迹再拿一个碗。
程迹坐到她对面的脚凳,“我吃过了。”
察觉到程迹有话说,滕瑾青放下勺子。
“晚上我要去台球厅,明早来接你上学。”
滕瑾青点头,先一步起身,她从放在玄关上的书包里掏出一小袋药。
程迹愣了下,还是走到滕瑾青面前。
脸上的口罩戴了两天,他自己也不知道没处理的伤此刻是什么样。但看滕瑾青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抹在他脸上的动作,他也能知道,不会好到哪儿。
上完药,滕瑾青拧上软膏盖子,她轻轻按了下程迹唇角肿到翻出肉的部位。
“疼吗?”
离得太近,程迹能闻到滕瑾青手上那股冻疮膏的味道,他滚了下喉结,声音有点哑,“不疼。”
滕瑾青手没放下来,沿着程迹下巴往下轻抚,在他藏在衣领下的一道血口上压了下,丝丝血痕印在她指腹上。
“还有其他伤口吗?”
程迹攥住她试图继续往下游走的手,没敢应。
“李肆尉打得?”滕瑾青喃喃地又问。
程迹把滕瑾青的手放下,没撒谎,“是。”
滕瑾青抿了抿唇,声音沉了几分,“后悔吗?”
“嗯?”
滕瑾青知道程迹能听懂她的意思,并不解释,“我收回之前那些话。”
“哪些话?”程迹问她。
“所有。”滕瑾青退后了两步,走到门口,“程迹,我们做陌生人。”
滕瑾青后悔了。
她不该如此冲动,把程迹拉进来。
她完全可以像过去那样继续隐忍,反正还有半年她就能离开这片污秽,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可把程迹牵扯进来,这趟浑水注定也会拖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