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瑾青抿了抿唇,拒绝的话还没开口,只听五姑说:“我们青儿长得这么水灵,好几年没回来,万一碰到些不着调的,的确危险。”五姑命令许肆尉:“你跟着青儿去,做好保镖工作。”
许肆尉温和地笑着,冲五姑和奶奶点头,“遵命。”
两个人从屋里出来,外头冷,滕瑾青戴上手套,把棉袄拢了拢,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了一段,滕瑾青忽然停下来,往斜阳坡那边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许肆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滕瑾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许肆尉摇头笑了笑,迈开步子跟上去。走到半路,他突然问:“你是不是想去找给你留字条那个同学?”
滕瑾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许肆尉停下步子,站在她旁边,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管,继续说:“他叫什么?这几年你们一直有联系?”
滕瑾青并不说话。
“我知道你一直留着那张纸。”许肆尉抬起手,滕瑾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这么讨厌我?”许肆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角还是笑着的,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他强行拉出滕瑾青塞在口袋里的手,用力攥紧,“你已经十八岁了。”他凑近,放低声音,“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失重感从脑袋顷刻延伸到脚底。滕瑾青看着许肆尉再次张开口,她却什么也听不见。整个身子像是一瞬成了躯壳,麻木到不由她控制。
许肆尉看着她吓坏了的样子,唇角笑容慢慢扩大。他松开滕瑾青的手,不紧不慢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恢复往日温柔的神情,亲昵叮嘱:“我先回去,你自己转转,不要太晚。”
滕瑾青还愣在那儿,直到许肆尉的背影彻底消失,她才能动。
低下头看向那只被用力攥过的手套,她慌乱地扯下来,扔到路上。又用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使劲拨了拨了被摸过的头发,而后将另一只也扔远。
看着雪地里那两只孤零零的手套,好似还不够。
她把棉袄的拉链打开,冷汗早已浸满全身。寒风从领口灌进身体,冷得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在呼吸终于通畅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抬起脚,往斜阳坡去了。
老程的那块地光秃秃的,没有杂草,也没有荒芜,甚至黄土还被翻过,隐约能看出去年耕种的痕迹。
坟前冒着丝丝灰烟,像是有人在不久前烧过东西。
滕瑾青心脏一沉,快步上前。
未烧完的元宝一角夹在那堆纸灰里,在看清的一瞬,她几乎都没犹豫,下意识跑下山。
她太着急,不小心踩住一个石头,整个人跌了下去。用来照亮的手机也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本就稀薄的光亮彻底没了。
滕瑾青撑地起身,左脚应该是扭了,轻微的扯动都很痛。她强忍着,摸黑去找手机。
远处传来一道强光,是开出村轿车的远光灯。
借着这道光,滕瑾青捡起手机,下了山。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村西头。
程迹家的大门仍是锁着,门外面的铁皮和她家一样,已经风化开裂,丝毫没有有人生存的痕迹。
滕瑾青没离开,而是坐到了门外的石墩上。她不想走,即便等不来程迹,即便她怀里没有那个装着两个红薯的饭盒也没关系。
她只是想回到小时候。
回到十岁那年。
她曾以为十岁那年是她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年,长大以后再不会那样痛苦。
可是她错了。
摩托车光从远处照来,暖光色的光影落在路面上。滕瑾青忽然觉得,仿佛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脸上灰扑扑的少年从拐角走出来,在那盏光下被村长叫住,听着他倔强地说“不用”。
滕瑾青的高中在市里。因为是重点高中,又因身处高三,开学很早。
初四那天,许肆尉送她去学校。
上车前她妈妈哭得泣不成声,抱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撒开。嘴里一直念叨着终于可以过年在家多待几天,可孩子却不在家了。
滕瑾青对这份迟来的后悔不知道说什么,甚至有些麻木。从小养成的离别预演,早就让那个需要爱的小孩无坚不摧。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重逢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在心里预演分别。
车子驶离村子,再开向学校,一路没什么风景,但滕瑾青的头始终望着窗外。
到校门口,许肆尉停好车,在滕瑾青准备下车前叫住她。
“还有半年。我会每个月回来一次,直到你考上北京。”
滕瑾青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打开车门。
许肆尉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解开安全带,走下车。
“瑾青。”他的声音有点大,引来报到的同学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