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走后,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我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孙郎中那边,进展得太顺利了。他不像是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一个在清河郡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服软?
这里面,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
但眼下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转身进了屋。
---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点假,像是硬挤出来的。
"林大夫?"他拱手道,"在下姓王,是郡守府上的管事。"
郡守府?
我愣了一下。
"听闻林大夫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我们老爷想请您去府上一趟。"
"老爷?"我问,"哪位老爷?"
"就是我们郡守大人。"王管事笑了笑,"大人最近身体不适,看了几个郎中都不见好。听闻林大夫专治疑难杂症,特地命在下前来相请。"
我看着他,心里开始盘算。
郡守,大雍朝正五品官员,一郡之首。这种人请郎中,不应该去济世堂吗?苏郎中在清河郡行医几十年,名声比我还大,郡守府不可能不知道。
为什么要来找我?
"不知大人是何症状?"我问。
王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他支支吾吾,"大人说,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
"对,就是……就是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吃什么都没胃口。"
我皱起眉头。
这症状,听起来像是心病。
"林大夫,"王管事压低声音,"大人说了,只要您肯去,诊金不是问题。"
我摇摇头:"这不是诊金的事。"
"那是……"
"我想先见见病人。"我说,"心病这种东西,光听症状看不出什么。"
王管事犹豫了一下。
"这个……大人日理万机,恐怕不方便……"
"那就等大人方便的时候再说。"我转身就要关门。
"哎哎哎,林大夫,别别别!"王管事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袖子,"您别急着关门,我去跟大人说,我去说还不行吗?"
我看着他。
"那就下午吧。"我说,"让大人把具体症状写下来,我看看再说。"
王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这种要求。
"这……写下来?"
"对。"我说,"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有什么诱因,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都写下来。写完了让人送来,我看了再说。"
王管事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禀报大人。"
他转身走了,步伐有点急,像是在赶什么。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郡守大人,一个五品官员,怎么会因为"心神不宁"这种小毛病大张旗鼓地请一个乡野郎中?
而且,那王管事的表情……
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
---
下午的时候,王管事果然来了。
他带来了一张纸,上面写着郡守的症状:
"偶有胸闷,夜不能寐,胃口不佳,精神恍惚。自言每至深夜,常闻异响,如泣如诉。疑为邪祟侵扰,请道士做法两次,未见好转。"
我看完之后,沉默了。
"如泣如诉"的异响。
这不像是普通的心悸失眠。
倒像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林大夫,"王管事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这病……"
"大人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问。
王管事愣了一下。
"这……"
"不用瞒我。"我说,"心病这东西,要么是想出来的,要么是逼出来的。大人日理万机,总不会无缘无故就'邪祟侵扰'。"
王管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林大夫,小的只是个管事,大人的事……小的也不敢多问。"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
"行,我知道了。"我把纸收起来,"明天我去府上看看。"
王管事顿时喜出望外。
"太好了!那小的明日一早就来接您!"
"不用。"我说,"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就行。"
王管事又是一愣,但还是把地址告诉了我。
他走之后,我坐在椅子上,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如泣如诉。
夜不能寐。
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