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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白胡子海贼团(34)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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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摊凝固的水。

她在黑暗中等了很久,等马尔科来敲她的窗户。他不会来了。他走了。无风带外面,某个白胡子海贼团的附属岛屿,被其他海贼团袭击了。他去处理了。至少要一个月。一个月,三十天。

伊普洛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

马尔科他们离开后的第一个早晨,伊普洛是被安静吵醒的。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海浪还在拍打沙滩,菜园里的植物还在风中摇晃,远处海鸟的叫声还是跟往常一样,一声长一声短。但这些声音之间,有一些东西不见了。没有船桨划水的声音,没有萨奇在菜园边上蹲着种地时嘴里哼的不成调的小曲,没有马尔科从空中落下来时翅膀拍打空气的低沉轰鸣。

伊普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那条金线从窗户的左边慢慢移动到右边,像一根时针,无声地告诉她:时间在走。

她躺了很久,久到那条金线从天花板移到了墙壁上,从墙壁上移到了地板上。

然后她坐了起来。

“起床。”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一下,没有回音,没有回应,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一口枯井。她穿上衣服,下楼,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昨晚烧的,已经凉了,喝在嘴里寡淡无味,像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放的汤。

她端着水杯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台阶上。

菜园里什么都没有变。彩虹豆苗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淡紫色的光,糖叶的金色边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钻石红萝卜露出土面的那一截亮晶晶的。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切都在正常地生长。

但菜园边上那片被整理过的空地上,柴堆烧成了灰烬,白色的草木灰在晨风中打着旋,一片一片地飞起来,落在草地上,落在菜园的篱笆上。灰烬里有几个空碗,是昨晚船员们吃完饭后留下的。拉克约的铁棍在地上压出的那道印子还在,像一个躺在地上的感叹号。莫斯坐过的那块石头边上有几个烟头,是他紧张时掐灭的。

伊普洛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些空碗一个一个捡起来,摞在一起。碗壁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油渍,干涸了,变成了淡黄色的薄膜,用手指一搓就掉下来。她把碗端回厨房,放进水池里,打开了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着,冲在碗上,把那些干涸的油渍冲成乳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水池前,看着那些泡沫在水面上旋转、破裂、消失,然后新的泡沫又涌上来。

她洗了很久。不是因为碗脏,是因为洗碗的时候,她不用想别的事情。

洗完碗,她把碗擦干,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她的手在柜门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松开。柜门是木头做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摸上去光滑,但在指尖的按压下微微发烫。她松开手,转身离开了厨房。

上午,她做了食义修行。在菜园边上盘腿坐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保持感恩的心。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马尔科走之前看她的最后一眼,萨奇说“等我们回来”时的语气,莫斯站在沙滩上朝她挥手时差点被海浪打湿的裤腿。

她睁开眼睛。水之巧克力在碗里缓缓流动,表面泛着深棕色的光泽,但那光泽比昨天暗淡了一些。不是坏了,是她的心不静,水之巧克力的状态反映了她的状态。她叹了口气,把碗放到一边。

接着是日常训练。一千拳。第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手臂的酸痛还在,肌肉的记忆还在,但节奏不对,呼吸不对。打到第三百拳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觉得没意思。以前做日常训练是为了经验值,是为了升级,是为了变强。今天做日常训练,好像只是为了把这段时间填满。

她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莫比迪克号走了,附属船队的那些船也走了。无风带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一片空旷的、深蓝色的、看不到边际的海。没有白帆,没有灯火,没有喧闹声,没有从海面上飘来的烤肉香。

伊普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这几天留下的茧,握刀时磨出来的,种地时磨出来的。那些茧摸上去硬硬的,粗糙的,像是树皮。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抠了抠那些茧,把它们抠得发白。

“习惯就好了。”她小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空气中飘了一下,被海风吹散了。

一整个白天,她都在菜园里忙活。给帕尔马山椒浇了水,给彩虹果实的种子松了土,给糖叶摘了枯叶,把那天被酒神龙的尾巴扫飞的那些植物重新种了回去。该浇水的时候浇水,该施肥的时候施肥,该除草的时候除草。她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做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份必须交的作业。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从头顶移到了海面以下。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是快熄灭的炭火一样的暗红色。

她站在菜园边上,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际,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更长了。不是心理上的长,是物理上的长。昨天有马尔科在,有萨奇在,有十几个人在,时间过得很快。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时间慢得像是在爬。

伊普洛站在菜园边上,站了很久,久到暗红色的天际变成深紫色,深紫色变成墨蓝色,墨蓝色变成黑色。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房子。

晚饭,她给自己做了一碗面。面是普通的麦面,汤是中午炖酒神龙肉时剩下的一点汤底。她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汤,切了两片糖叶放在上面。面很好吃,汤很鲜,糖叶很甜。但吃面的只有她一个人。一张桌子,一碗面,一盏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大的,黑黑的,像另一个她坐在对面。

她把面吃完了,把碗洗了,擦了桌子,关了灯,上了楼,躺在了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侧过身,看着那条白线,看着它一点一点地从床单上移到了枕头上,从枕头上移到了墙壁上。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不想睡。因为睡了就是黑夜,醒了就是白天。白天和黑夜,现在对她来说区别不大。都是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马尔科昨天坐在她床边时留下的淡淡的、火焰燃烧后的气息。那气息已经很淡了,淡到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但她闻到了。

伊普洛闭上眼睛,攥紧了枕头的边缘。

马尔科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伊普洛起得比第一天还晚。不是因为没有醒,是因为不想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金线从左边移到右边。等到那条金线移到了地板上,她才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很刺眼,海面很蓝,沙滩很白。一只新闻鸟从远处的海面上飞过来,落在她窗台上。

“咕咕!”新闻鸟歪着脑袋看着她,脖子上挎着的红色小包空瘪瘪的。

伊普洛从口袋里掏出贝利和小鱼干,放进新闻鸟的小包里,从它身上取下一份报纸。

新闻鸟叼起鱼干,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伊普洛展开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头版是一条她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的新闻。她把报纸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去洗漱,下楼。

今天她不想做食义修行。

她走到菜园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些发光的植物。彩虹豆苗的叶子上挂着露珠,糖叶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钻石红萝卜的顶部亮晶晶的。它们在正常地生长,比正常的速度还快一些,因为土里有酒神龙的骨粉和海藻灰。一切都好好的,比她一个人好好的。

但她觉得自己快要不好了。

她站起来,在菜园里来回走了几圈。从糖叶走到彩虹豆苗,从彩虹豆苗走到钻石红萝卜,从钻石红萝卜走到帕尔马山椒,再从帕尔马山椒走回糖叶。这几步路她每天都要走几十遍、几百遍,从来没有觉得长过。但今天觉得好长。长到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她停下来,站在菜园中间,看着周围的那些植物。那些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说“我们在这里”。她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出去。”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对谁说,因为没有人听。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胸口那个堵了两天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

伊普洛没有马上收拾行李,而是一个人走到菜园边上,坐在马尔科平时坐着的那块石头上,双手抱膝,看着远处的海面,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

她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想出去?是因为待在这里太孤独了。那为什么以前不觉得孤独?以前也是一个人,刚来的时候,一个人在岛上待了一个月,每天对着大海喊话,喊到嗓子哑,喊到眼泪流干。那时候也觉得苦,也觉得难,但没有这种……空。那时候的空,是外界空。岛是空的,海是空的,整个世界都是空的。现在的空,是心里空。心里被人填满过,又被腾空了,所以才空。

她站起来。

“我要出去。”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跟什么人宣布一个决定。虽然听的人只有她自己,但她自己听到了。

她走回房子,从背包里取出了水母飞艇。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允许她带的三样东西之一,一直收在背包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不是不想用,是一直没有需要用的时候。在小岛上,种地、做饭、修行,三点一线,不需要飞艇。但现在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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