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夜鹰司出了岔子。”祁泽心中转过念头。念刹姑姑近来使夜鹰司折损了几名好手,再加东南部地宫密道位置暴露,他们怕是腾不出手管西坛了。
阿月指尖轻点膝盖——双珏在东郊挖出骸骨六十具,看情形多半是东南部密道位置暴露了。“夜鹰司做下的丑事,怕是捂不住了。”奎也冷声道。
祁泽哼笑一声,眼风里藏着刀。
西使规矩不能踏入内线,但阿月心里那把钥匙始终拧着:云雀门到底要走多远?“让我也朝里瞧瞧,你我算扯平。”
这些日子看下来,眼前人规矩是规矩,心却没那么硬。“成。”祁泽虚掩石门,擎着火折子转身就走。
阿月闭着嘴跟上,脚步声闷在石道里。
“要这么走下去,三十多里地,两个时辰可打不住,”祁泽半真半假地道,“难不成要在洞里过夜?”他心里掐着与宰山约定时辰,再不出来,怕是要惊动救兵了。
阿月脚下快了几分。
“夜鹰司西使的腿脚,总不该这般拖沓吧。”祁泽话音未落,手臂一捞箍住她腰身,脚下光影模糊,两人便往前蹿出去。
“前些时日去了趟艛市执行任务,内功不稳。”阿月只当他在试探,硬生生压下运转功法的冲动,化功力使自己气息紊乱。
没想被他带着在风里掠行,后背贴着他臂弯的温度,一丝说不清的安稳,竟悄悄缠上心尖。
疾行过半,阿月突然按住祁泽手臂:“停下。”
她细细打量四周石壁。大半地方都干燥,偏偏角落里一块尖翘的岩石底下洇着一小片湿痕。那石头斜刺着,中间凹进去一个小洞。阿月凑近嗅了嗅,一股微微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这味道一定在哪里闻过,可一时又抓不住头绪。
“这是?”
“我的解药。”祁泽声音闷在石壁间,“每日两次,掐准时辰来此续命。”
阿月心头一紧。原来是在此处拿药吊着命。再看眼前人,不免生出一丝怜悯。可若他真是祁泽,高门庶子,怎会甘心给夜鹰司做刀?或许白日里那秦彦明,才是被拴住的夜鹰。
阿月脚后跟微抬,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耳根吐出来的:“不如?”
祁泽耳根那点温热猛地窜开,一路灼上太阳穴。心跳撞得胸腔发紧,他垂下眼,把那点乱跳的东西压回去,喉结生涩地一滚,挤出几个字:“……不如什么?”
阿月没接话。她退开半步,目光落在石壁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弄点碎石给我。”
祁泽一言未发,反手抽剑斩向石壁。“铮——”刺耳锐响,几点火星弹跳出来,剑锋豁了个明显的缺口。他目光在豁口上凝了一瞬,眼风极冷:秦彦明怎么会是这样一把剑……
下一刻,指节收拢,内劲由肩背瞬间贯注剑柄,剑刃挟着沉厉风声再次劈落。石壁只闷闷一响,扑簌簌落下几簇细碎石末。
“够了!”阿月忙出声。
祁泽蹙眉,剑尖还抵着石头。
“……云雀门还得走多久?”她话锋一转。
“十五里。你若无他事,片刻就到。”祁泽向她伸手。
阿月不再多话,手径直攥住他腰侧衣料。风声骤紧,两道身影几乎是贴着石壁往前掠。再落地,面前已是那云雀门光溜溜的石壁。
阿月伸手摸了摸石门,触手凉得钻骨头。
“想进去?”
“当然。”她答得干脆利落,眼风扫过冰冷的石门,“这里的鹰谁不想登夜鹰司高门,谁愿过那刀头滴血的日子。”
“门是里开的,外面撬不动。时辰耽误不得了,我送你出去。”祁泽盯着她背影模糊的轮廓,心里那点揣测搅成一团迷。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的人。
两人行至石门处。
阿月目光投向远处:“就在此别过吧,不必再送。”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些许沉静,“此去艛市,耽搁些日子。有事寻我,就到老地方投个信。”
石门沉沉合拢。祁泽盯着那扇门,忽然想:她方才凑近时,身上的气息,像一个人。
风卷起衣角,空落落的。
*
“少主!”宰山的身影从神武场暗处闪出,语气焦灼,“再不来,我就要闯进去了!”
祁泽眼风扫过:“时辰未到。”脚步未停,“放心,死不了。”
阿月将几块碎石放在双珏案头。石块表面灰扑扑的,细看却有湿腻腻的药痕沁入纹理。
“父亲,您瞧瞧。别的石头存不住夜鹰司秘毒药性,这石头倒能增其药。王城处产这种石头还有什么地处?”
双珏指尖捻起一块,凑近灯影,没应声。烛火跳了跳,在他眼底映出两点沉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