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荧顿了一下,"沈煜那边——"
"我去看。"
两人轻手轻脚出屋,到了沈煜屋门口。叶书意推开门——门没有上栓,沈煜从来不上栓,这一点孟雪荧之前注意过,她当时以为是这个人毫不设防,现在想起来,更像是这个人一直在等着什么人推门进来。
屋里黑的,沈煜躺在床上,呼吸很沉,看着像是真的睡熟了。
孟雪荧轻轻走到床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眉头舒着,呼吸又深又匀,是睡得很沉的样子。
但孟雪荧的视线没有立刻收回。
她注意到他枕头底下的一角,微微鼓起。
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去翻,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慢慢退后两步,转身和叶书意一起出了屋,把门带上。
回到孟雪荧的屋里,孟雪荧关好门,才低声开口,"他枕头底下压着东西。"
"我看到了。"
"他知道屋顶上有人。"孟雪荧道,"他在装睡。"
"嗯。"叶书意道,"他一直在等。"
孟雪荧坐回床边,把外衣紧了紧。屋里有点凉,她没有立刻去点灯。
那么沈煜也不是被动地养伤。他知道有人在追他,他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摸到这里来。屋顶上那个人多半就是来查他在不在的——但那人没有动手,只是查了一下,确认了之后就走了。
为什么没有动手。
是不敢,还是不想。
不敢——林庄主的人在镇上是横着走的,他们没什么不敢的。
那就是不想。
不想现在动手,意味着他们在等。
等什么。
孟雪荧抬起头,看叶书意,"他们在等沈煜出来。"
叶书意点了点头,"在客栈里头动手,要惊动张老板,要惊动镇上的人。他们不想这样。他们要等沈煜自己走出客栈,或者等沈煜的同伙来接他。"
"那等到他们等不下去的那一天,就会动手。"
"嗯。"
孟雪荧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夜还深,水声偶尔传过来,又远又轻。
"明日还要去陈家吗?"叶书意问。
孟雪荧想了一下。
"去。"她道。
第二日清晨,孟雪荧给沈煜送早饭。
沈煜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见她进来,朝她颔首。她把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没有立刻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沈煜把粥端过来,喝了几口。
他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慢慢把碗放下了,抬起头看着孟雪荧,"古姑娘。"
"嗯?"
"你们最好不要掺进来。"
孟雪荧没有立刻答。她在凳子上坐着,看着他。
沈煜的神色平静,但眼睛比之前几日清醒得多——之前几日他眼睛里总有一点养伤的人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浑浊,今早没有了。今早他眼睛里头是清的,是那种把所有事情都看明白了的清。
"沈先生这话,"孟雪荧慢慢道,"是承认你不只是跑商的了?"
沈煜没有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重新道:"这里的事,比你们以为的复杂。等我能下地走稳,我自己就会离开,到时候二位也请尽快上路。"
孟雪荧没有立刻起身。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沈先生养着伤。"
她端着空了的水碗出去,把门带上。
第二日的清晨起得早。
孟雪荧下楼的时候,叶书意已经在桌边坐着了,早饭还没上,他面前是一杯刚倒的茶,没动。孟雪荧坐下来,也没说话,伙计端着粥过来,两人安静地吃完。
吃完饭,孟雪荧上楼跟沈煜打招呼,把今日要换的药放在小桌上,告诉他若是不舒服就让小二来叫。沈煜照例点头,孟雪荧出门,跟叶书意一起出了客栈。
镇北头比镇西头更偏一些。
主街从中间一拐,分出一条小巷,再走一段,就出了主街那一片热闹的范围。巷子里的房子比西头的更旧,墙皮剥落,屋顶的瓦片有几片是缺的。早晨的日头还淡,铺在屋脊上,把那些缺口处的墙照出来。
叶书意走在前头,他昨夜从老婆婆那里出来,回客栈之前,特意绕到这一片认了认路,今早带孟雪荧过来,没有走错。
走到巷子最里头那一户,叶书意停下来。
那是一户低矮的小院,木门,门上没有挂任何东西。叶书意没有立刻叩门,先朝两边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
他叩了三下。
里头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