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荧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溪水,过了片刻,才轻声道:“我那时不知道。”
“小姐那时病着,我怎么好说。”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墨枝。”孟雪荧无声地靠到了墨枝的肩上。
墨枝的嘴角悄悄上扬了点弧度。
孟雪荧慢慢把脚从水里收了回来,摸了摸,已经凉透了,便把鞋穿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往院子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对墨枝道:“走吧咱们。”
墨枝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应了一声:“嗯,好!”
山庄里的弟子一共七个,常在的有五个,另外两个轮流下山采买,不常在。
常驻的五人里,年纪最大的叫竹恒,是周恪的大弟子,沉默,话少,行事稳,平日里管着山庄里大小事务,从柴米油盐到药草的晾晒存放,都是他打理。其余四人里,年纪最小的便是那个小弟子,名叫阿苗,是四年前被周恪从山脚下捡回来的,说是捡,因为那年大旱,他家里什么都没了,父母都不在了,他一个人在山脚坐着,也没哭,只是坐着,周恪路过,看了他一眼,把他带上山来了。
阿苗今年十六,性子活,嘴快,什么都喜欢追着问,在山庄里负责给药草浇水,顺便做些杂活,每日里话最多,把整个山庄的气氛都带得活泛了几分。
孟雪荧来了以后,阿苗最先凑上来的。
他不像旁的弟子,见了孟雪荧多少有些拘谨,他是毫无顾忌地问:“你是什么人?师父说让你住这里,是来养病的吗?养的什么病?好治吗?”
孟雪荧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顿了片刻,而后平静地一一答了:“来养病的,养的是先天不足,好不好治,要看周前辈。”
阿苗听了,点了点头,又问:“你从哪里来的?“
“北边。“
“北边,“阿苗重复了一遍,想了想,“是京城吗?我只知道北边有京城。”
“算是。”
“京城很繁华吗?“阿苗眼睛亮晶晶的,“我没去过,只听师父说过一回,师父说京城的天空总是灰的,因为人太多,炊烟太多,把天都熏灰了。”
孟雪荧想了想,道:“有时候确实是灰的,但上元节的时候,满街花灯,把天都照亮了。”
阿苗听得认真,叹了口气,道:“我将来也想去看看。“
“会去的,“孟雪荧说,语气平缓,“你还年轻。“
阿苗被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两颗还没长整齐的虎牙,说:“姐姐也还年轻啊!”
此后,阿苗便把孟雪荧当成了熟人,每日里见了,都要说上几句。问她今日的药苦不苦,告诉她哪畦新出的药草长势好,说师父今日心情不错,讲课时难得开了个玩笑,把大家都说愣了。
参与山庄的劳作,是从一次意外开始的。
那日午后,竹恒带着两个弟子去山后采药,剩下阿苗一人在院子里晾晒药草。那是一批刚刚从山上采回来的新鲜草药,需要分拣、清洗、晾晒,分门别类地挂在竹架上,量不少,阿苗一个人忙得团团转,经过孟雪荧坐着的地方,连脚步都没来得及放慢,手里拎着两大把草药,衣角蹭到石桌角,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跤,抓住了竹架才稳住。
孟雪荧看着他,放下手里的书,道:“需要帮忙吗?”
阿苗回头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唇,本想说不用,但眼前这一堆草药实在是多,他又怕弄混了,师父见了要训的,便有些迟疑。
孟雪荧没有等他答,站起身,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些草药,道:“你说怎么分,我来做。”
阿苗犹豫了一下,说:“会弄脏手的。”
“没事,“孟雪荧已经蹲下来,把最上头的一把拈起来看了看,抬头问他,“这个是茜草吧?”
阿苗惊了一下:“你认识?”
“在课上见过,”孟雪荧道,“叶子背面摸着有点粗,是这个吗?”
阿苗连忙点头,随即蹲到她旁边,把分拣的方法说了一遍,哪几种放在一起,哪几种要单放,有两种外形相似的,他一一指了指,让她记住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