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住哪里啊?”
“不一定,今年主要在英国。”
林昭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直视夏望,语气平淡:“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啊,夏望,你是想追我吗?”
夏望没忍住,一口咖啡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弯着腰一阵剧烈咳嗽。
林昭看他这副窘态,笑着说:“这么大反应,那看来不是了。”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我……我有对象了。”
“那你出来见我,他会不会有意见?”
“不会,”夏望认真地说,“我们感情很好的。”
林昭点点头,神色放松下来,半开玩笑道:“那就好。我本来就很少回国,要是拆散一对就不好了。”
夏望这才缓过来,笑着说:“你反差好大啊。”
林昭挑了挑眉:“怎么说?”
“下午看你挺温和的,聊天时也是。”
“你觉不觉得人到了晚上就和白天不一样?”
林昭望向街边的灯光,语气低缓:“就像一座城市一样,白天和晚上截然不同。”
夏望脱口而出:“所以,《秘卷》是你白天画的,《相望》是晚上画的?”
林昭转头,目光中带着探究:“你就这么在意风格?”
“不是在意,”夏望认真解释,“我觉得所有的创作者都希望确立自己的风格。技巧易得,风格难求嘛。”
“但我觉得不要太早,”林昭微微摇头,“风格一旦定性,或许就成了枷锁。”
“那你现在有在创作新的作品吗?”
“目前还没有,”林昭叹了口气,“《相望》展出没多久,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
“新作品真的可以考虑在上海展出。”
夏望又提起这个话题。
“夏望,我发现你这个人还蛮执着的。”
晚风里,两人相视而笑。
回到出租屋,夏望立刻给乔宥杰发了消息。
望仔:我今天见到林昭了,哈哈哈!
柚子:真的吗,他回国了?
望仔:嗯,回来参加一个读书活动。我还和他聊天了。就是很可惜,《相望》不来上海展出。
柚子:没关系,以后有机会看的。
望仔:你今天干什么了?
柚子:去了一个投资人家里,一起吃了饭,很无聊。
望仔:比《万物理论》还无聊?
柚子:嗯,还不能睡觉。
望仔:哈哈哈哈,柚子真可爱!
望仔:明天你干什么啊?
柚子:继续和投资人吃饭。
望仔:那你多吃点好吃的,回来给我做。
柚子:嗯,那你呢?
望仔:我去看展。不和室友出去玩了,三个人要去三个地方,没法一起聊。
第二天上午,夏望在古北附近晃荡,脚步不由自主地带他走到了秦园对面。
他坐在公交车站,想起那个冬日的夜晚有些感慨,就对着座位拍了张照。
刚拍完,就看见一辆迈巴赫从秦园开了出来。
迈巴赫。
熟悉的车牌。
胸口像被重击。
他迅速躲到站牌后,呼吸一窒。
车在红灯前停下,窗户半开,他看见里面的人:乔宥杰的父亲、继母、弟弟、妹妹。
乔宥杰很少提起他在国外的家人。
在此之前,“乔宥杰的家人”对夏望来说,好像是虚无缥缈的代名词。
而此刻,他们以实体、重量、身份的形式,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眼前。
像一堵厚不可攀的墙,一瞬间就将他压垮。
他想看看乔宥杰,但是看不到。
乔宥杰坐在最后一排。
夏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车子开走了,他仍然僵直地站在原地,呼吸有些乱。
他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让自己喘过气来。
掌心全是冷汗。
他在公交车站缓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最佳观测点。
他蜷坐在草丛里,看着32栋。
昨天乔宥杰说去见投资人,今天也是,难道他爸爸要让他搞金融?
他们全家都在美国,是不是乔宥杰很快也要回去?
夏望打开手机备忘录,还有很多事情都没做。
这些事情都是以年为单位的:每年去乌镇看戏、每年去旅游、每年都要体检。
这些,都不作数了吗?
乔宥杰回去之后,就不能在一起了。
下个月就是乔宥杰30岁生日。
前年为了自己过30岁生日,两人还闹了矛盾。
那天在市民公园,他说想和乔宥杰一起过30岁生日。
乔宥杰愣住了,没有说话,没说就相当于默认可以。
夏望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装了个计时器。
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