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问乔宥杰在哪里吃饭，乔宥杰发了个地址。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在餐厅附近的小店吃了碗牛肉粉丝汤，然后在附近散步。

9点多，乔宥杰和方清出来了。

两人神情愉快，在门口聊了几句，就各自上了的士。

乔宥杰说的是和演员吃饭，不是说的和方清吃饭，这样可以吗？

他和谁吃饭一定要告诉自己吗？

夏望不知道，于是上知乎提问。

知友们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吃饭是正常社交，如果这都要报备的话，这种恋爱不谈也罢。

另一派认为正常社交当然可以，但你明知对方要和你搞暧昧，还去，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乔宥杰属于哪一种呢？好像都不属于。

夏望不知道他对方清的态度。

他说方清很有意思，那他会对方清有好感吗？

如果有好感，接下来会怎么样？

夏望想到这些，忽然觉得很烦躁。

乔宥杰发来消息问他在哪里。

他抬头一看，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摁住撒谎的念头，回了句“不知道”。

“望仔，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乔宥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遥远又温柔。

“我在外面瞎逛，不知道逛到哪里了。没事，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不要动，把定位发我，我给你打车。”

20分钟后，夏望到了秦园，乔宥杰站在门口。

印象里，乔宥杰没有在门口接过他，都是他走去32栋。

乔宥杰看起来很开心。

他刚才和方清吃完饭也很开心。

乔宥杰笑容灿烂，那种开心毫无掩饰。

方清为什么能让他这么开心？

夏望倏然一阵失落。

乔宥杰很久没和自己这样单独吃饭了……

乔宥杰见保安看不到他俩了，立刻拉起夏望的手，兴奋地说：“望仔，我给你说个好消息。”

“嗯，你说。”夏望的声音有些飘。

“我今天和几个演员吃饭。”乔宥杰语速不自觉加快，“方清告诉我，他爸爸是制片人，有一家影视公司。”

他握着夏望的手微微用力：“我说你是编剧，有很多得了奖的剧本。他说等我拍完他的那个电影，就带你去见他爸爸。”

乔宥杰越说越兴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你不是有个科幻剧本吗？那家影视公司最近就要科幻题材，真是太好了！”

夏望听了没吭声。

“望仔？”乔宥杰终于察觉异样，兴奋的语调降了下来。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不是。”夏望轻轻摇头，抬眼看他，“那你呢？你想去演方清的电影吗？”

“不想。”乔宥杰毫不犹豫，“我又不是演员，也对表演不感兴趣。”

“可我看过那个剧本，”夏望的声音很平稳，“里面的角色很适合你。”

“嗯，是很合适。”乔宥杰承认，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不过你给我说过，有些文艺片导演只爱拍氛围和演员的状态。”

“我要是去拍他的电影，他肯定会让我在海边坐几个小时，不说话的那种，我不想再那样了。”

夏望心口一软，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好，那就不去。”

“不行，要去的。”

乔宥杰却固执起来，轻轻推开夏望，看着他的眼睛。

“拍完你就可以去见投资人了。方清说……说影视圈流行资源置换。”

夏望沉默了很久，久到乔宥杰脸上的兴奋渐渐变成了不安。

“望仔……”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里带上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了？”

夏望抬起头，眼里没有醋意，只有一种乔宥杰从未见过的，甚至是带着冰冷的清醒。

“柚子，他给你开价了。”

乔宥杰怔住：“什么？”

“他用一个见投资人的机会，给你的自由，给我的剧本，还有我们的关系，标了价。”

乔宥杰的瞳孔放大，眼底清晰映着震惊的波澜。

“方清觉得你的价值在于能演他的电影，我的价值在于有个能卖的剧本。”

“我们在一起最大的意义，变成了可以完成一次资源置换。”

夏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柚子，你告诉过我，利益交换是系统世界的规则。”

“是。”乔宥杰说着，眼神却闪烁不定，“但现在我演了他的电影，你就可以去见投资人，我们都没有损失。”

夏望拉乔宥杰坐到一张长椅上。

“柚子，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夏望侧过身，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见过太多投资人，我太了解他们的套路了。”

“他们会先问你的剧本对标哪部电影。如果你说是原创的，就会给你看市面上最卖座的电影，然后叫你回去参考借鉴。”

“2019年最热的电影是《流浪地球》，大家都说中国科幻电影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夏望的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结果到了8月，一部《上海堡垒》又把大门给关上了。”

他望向远处，声音更缓了一些。

“如果一种电影类型因为一部电影就开门关门，那只能证明这片土地，还没做好迎接它的准备。”

“去年西瑞影业给了我们80本可以改编的小说，没有一本是科幻。西瑞是头部影视公司，他们对市场的判断是敏锐的。”

夏望转回视线，目光清亮而冷静。

“现在如果有影视公司想拍科幻，要不然是没想清楚，要不然……说得难听点，就是骗我们这些野生编剧的剧本，想偷我们的创意。”

“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剧本能被拍出来。”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

“但如果没有拍，就说明它不够好。我自考完了会马上动笔。你不用帮我找什么资源。本来……”

他突然停住，声音有点哽咽。

“望仔？”乔宥杰心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夏望吸了吸鼻子，“我才感觉真的可以在生活世界里，但那个世界太小了。”

他看了看四周：“你看这里的房子，每一栋都很大，只是我们的生存空间只有那小小的1个平方。”

“望仔，”乔宥杰轻轻握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视线，“不要看秦园的房子。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他将夏望的手拉过来，稳稳地贴在自己心口。

“这里虽然很小，但全都是你的。”

掌心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夏望的眼眶猛地一热。

“柚子，”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乔宥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将夏望整个人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温热的呼吸拂过夏望耳畔。

他听到乔宥杰用很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我什么都不要。”

一句“我什么都不要”在夏望心里静静炸开。

在这段感情里，他总是自卑、不安，于是他怀疑、挣扎。

可是这一刻，乔宥杰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他听见那些无形的壁垒在心里坍塌。

他相信，无论过去如何，至少在这个拥抱里，他就是被乔宥杰毫无保留爱着的那个人。

他不想逃避了，不想质疑了，也不想退缩了。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变得更加坚韧，踏实走进乔宥杰的世界，走进两人的未来。

闹钟响起，11点整。

现实回来了。

他该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