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陷阱

夏望30岁生日时，乔宥杰租了个剧场，找了些横漂演员排了一出《三大队任务完成！》。

剧场的王老板时不时过来看排练，暗暗点头：这小伙子看着年轻，但导戏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次王老板接到一个“任务”。

区政府要给兰心养老院送温暖，准备搞一台晚会。

王老板认领的是话剧。

剧本和演员都已经好了，他只需要找个导演排练一下，4月份演出。

王老板只看了两页剧本就傻了眼。

一堆密密麻麻的外国人名，一堆看不懂的舞台术语。

关键是，很多台词根本就不通顺，还有不少错别字。

他琢磨着是哪个领导想显摆自己的艺术修养，挑了个这么高大上的剧本。

王老板找到乔宥杰，乔宥杰看完剧本说这个戏他排不了。

王老板说没事，可以改，到时他去协调。

他看出了乔宥杰的犹豫，第二天直接把演员带到了剧场。

一群戏剧学院的学生热情喊着：“导演导演，我们什么时候排练啊？”

乔宥杰的脸腾地红了，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年轻面孔，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王老板把他拉到一边不好意思地说：“导演，这个只能象征性的给点钱。”

乔宥杰摇摇头说没关系，做这件事情很有意义。

下午，他带着演员去了兰心养老院。

他本以为老人们会喜欢这种晚会，没想到一个姓李的奶奶开门见山。

“小伙子，你们不用来了，反正都是形象工程，演的东西根本没人爱看。”

“李奶奶，”乔宥杰蹲下来看着她，“那您想看什么？”

李奶奶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问。

“我想看沪剧。”旁边一个奶奶说。

“对对对，要说上海话！”

“我想看《日出》。”李奶奶看着乔宥杰，认真说。

乔宥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

一个老爷爷看着他突然说：“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乔宥杰抬起头，郑重说：“我会给你们排一出好戏的，一定。”

乔宥杰把剧本初稿给夏望看，夏望说他看不懂上海话。

就算看得懂，他也不打算提意见。

将心比心，他也不喜欢自己写的电影剧本被人指手画脚。

自排练开始，乔宥杰的生活就变得很有规律。

夏望也没有再勉强自己，做了半个月兼职骑手，感觉身体吃不消，就暂停了。

离自考还有1个月时间，他希望第一次考试能旗开得胜。

这天，他看乔宥杰每天挎着的帆布袋有点脏，打算洗一洗。

他把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

忽然，两张对折的纸条从笔记本的夹页里滑落。

他捡起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心脏像是被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一张上面写着：“导演，你真是太帅了！能做我男朋友吗？”

另一张写着：“宥子，来做我的男主角吧。”

夏望捏着纸条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乔宥杰知不知道这些纸条的存在？

如果知道，为什么没有扔掉？

他想起来了，乔宥杰喜欢收情书，初中的情书都还收着呢。

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乔宥杰这么好，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还是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他把纸条重新放回原处，连带着试图把心里的波澜也一并压下去，但失败了。

他边洗包边忍不住想：会是谁写的呢？

第一张纸条的笔迹清秀，估计是个女孩写的。

第二张……做TA的男主角，难道这人是个电影导演？

如果已经是导演了，为什么还要来排话剧？

晚上，他对乔宥杰说明天休息，想去看看排练。

乔宥杰先是高兴地说了声“好”，紧接着又说还没开始走剧情，可能看着会很枯燥。

夏望表示没事，他很少看人排话剧，很好奇。

到了剧场，夏望便开始侦探工作，很快他就锁定了第一个“嫌疑人”。

那是个短头发的女孩，气质利落，看乔宥杰的眼神一点都不回避。

至于第二个，还需要观察。

他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发现台下坐着一个男孩，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乔宥杰。

这种眼神，夏望在试戏的现场看过：文艺片导演看素人演员就是这种眼神。

夏望正想过去攀谈，不料乔宥杰先一步叫住那男孩。

原来，男孩叫方清，是戏剧学院导演系大三的学生。

夏望恍然大悟，方导应该是在给自己的毕业作品找男主角。

解开谜团的夏望松了口气，把注意力又收回到自考上，只是他发现乔宥杰和方清很聊得来。

乔宥杰对他说方清挺有意思，还把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给他看。

方清竟然是《夏之隙》的听友！

他和乔宥杰都喜欢19世纪一个很小众的艺术家。

夏望暗暗记住了克洛耶尔这个名字，然后赶紧做功课。

他先看了克洛耶尔的画，看完他明白了乔宥杰为什么会喜欢。

那些静谧的海景作品，他也很喜欢。

但现在，方清也很喜欢。

方清说他的毕业作品就是要这种风格。

电影不长，就20分钟左右，乔宥杰很适合来当他的男主角。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方清把完稿剧本发给了乔宥杰。

夏望看完剧本，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从系统世界逃离的年轻人，在海边找到自己的过程，这不就是在说乔宥杰吗？

电影剧本里有这样一场戏：男主角坐在石礁上，看着海平面，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夏望想起三亚那片石礁。

方清见过那片石礁吗？

还是说，他只是通过播客就读懂了乔宥杰，专门为他写了这样的戏？

夏望顿时感到一种无力的沮丧。

他回想起那天见到方清的场景：衣服、鞋子、背包都是牌子货。

方清说他的第一部电影要去国外拍，他的爸爸就是天使投资人。

夏望一直以为自己最懂乔宥杰，但现在有人仅仅通过乔宥杰的声音就懂他，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和方清比，他简直一无是处。

夏望交完班坐在花坛边。

他又想抽烟了，但他答应乔宥杰要把烟戒了。

他觉得有点头痛，索性绕着黄金城道慢慢走了两圈。

刚才收到乔宥杰的消息，说晚上要和演员聚餐，不用等他。

“望仔，今天的饭我已经给你做好了，拿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你到时去秦园休息。”

夏望以前觉得乔宥杰家里很好睡，不管在哪里他都能睡着。

但自从乔宥杰开始排练，他就不去了。

这么大的屋子，只有他一个人，睡不着。

再说了，那里也不是他的家。

那以后……会有属于他和乔宥杰的家吗？

每次想到这里，夏望都会告诉自己赶快打住，专注眼前。

现在的重心毫无疑问是考试，一定要通过！

考完赶紧恶补西方艺术史。

有大半年没写剧本了，还是动笔吧。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动笔会心慌。

如果乔宥杰真的要和方清一起去国外拍电影，他……该表演吗？

夏望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