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秋天很短，仿佛只是一晃神，黄金城道的银杏叶就全部掉光了。

下班后夏望会在全家外面的椅子上坐一会，发会呆。

有时他觉得自己现在过的就是最幸福的生活。

虽然没什么钱，住的地方也不太好，但精神世界极度愉悦。

转眼间就到了年末。

夏望在东方艺术中心见到了传说中的学姐许文婷。

他本以为文婷学姐是画家，没想到她是欧洲一个乐团的首席。

今年乐团在全球巡演，巡演到上海正好是2019年的新年音乐会。

自从曹源在群里说了学姐要回来之后，他就感觉乔宥杰变得有点焦躁。

他说学姐每次回来都要看他的画，他很久没画了，这段时间得补上。

夏望和乔宥杰约法三章——画画的时候不准关门，每天11点前要睡觉，不能熬夜。

夏望不放心，就向店长申请把夜班调成白班，这样晚上可以去秦园看看。

他去了几次发现乔宥杰睡眠还可以，比在乌镇的时候要好，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夏望拿到的又是第一排的票。

为了不辜负这么好的位置，他抓紧时间听了一些经典的交响乐片段，还顺带学习了相关礼仪。

夏望这几年只看过一场音乐会，规格很高。

那也是一场新年音乐会，地点选在了人民大会堂。

他走进大厅时感觉自己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真的是只能在电视里见到的画面啊！

他拿出手机一阵猛拍，还把一盏灯的花边拿来做微信头像。

过了两天觉得有点傻，才把头像换了回来。

他看视频里的那些观众都穿的是正装，本想自己去买，又怕买不好，于是就拉上乔宥杰和曹源一起。

夏望看到曹源走出来的时候“哇”了一声。

“源哥，原来你穿西服这么好看啊！”

夏望以为曹源会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一番，没想到他特别认真地说：“见学姐可不能马虎。”

正说着，乔宥杰出来了。

乔宥杰本来就是衣架子，身材比例很棒，穿什么都好看。

就是……太瘦了。

2018年12月31日。

东方艺术中心的大厅比夏望想象中更加壮观。

巨大的穹顶上悬挂着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整个空间庄重又温暖。

观众们陆续走进来，大多穿着正装，举止优雅。

夏望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乔宥杰挑的，真有眼光。

“紧张吗？”乔宥杰问。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我怕等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鼓掌。”

“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就好，”乔宥杰说，“或者你看我，我鼓掌你就鼓掌。”

夏望点点头。

三人找到座位坐下。

第一排的视野绝佳，离舞台只有几米远，连乐谱架上的灯都能看清楚。

乐团的成员陆续上台，调试乐器。

小提琴手拉几个音，长笛手吹几个音阶，大提琴手调整琴弦的松紧。

夏望凑近乔宥杰：“这些声音听起来有点杂乱，但又好像很和谐，好神奇啊。”

乔宥杰笑了笑：“等会就整齐了。”

“那个就是学姐，”曹源小声说，指向舞台右侧。

夏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女人正在和旁边的乐手说话。

她穿着黑色的演出服，长发挽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灯光暗了下来，观众席也跟着安静了。

指挥走上台，向观众鞠躬，掌声响起。

夏望也跟着鼓掌，心跳莫名加快。

音乐会开始了。

第一首曲子，夏望没听出来是什么，只觉得很热闹、很欢快。

小提琴的声音像是在歌唱，大提琴低沉浑厚，铜管乐器充满力量。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夏望听不太懂这个故事，但他觉得很好听。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许文婷身上。

作为首席小提琴手，她坐在乐团的最前排。

她的动作优雅，拉琴时身体会随着音乐微微摆动，手指在琴弦上飞快移动。

有几次，她站起来演奏独奏段落。

琴声时而激昂，时而温柔。

不知为何，夏望却走神了——他想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当某种乐器是主角时，其他乐器必须对它进行烘托，要为它让路。

该浓墨重彩时一起添砖加瓦，该轻描淡写时要学会轻轻离开。

中场休息时，曹源去买饮料。

“望仔，你觉得怎么样？”乔宥杰问。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我在北京听过一场新年音乐会。刚开始演奏没多久，一个观众的手机响了。那是一首平时听着还不错的流行音乐，但当时听着觉得特别刺耳、难听。”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古典乐听着很有力量。柚子，等会你把我手机的歌单更新一下呗。”

乔宥杰点点头。

灯光再次暗下来，下半场开始了。

下半场的曲目更加熟悉，夏望听出了几首在网上学过的片段。

有一首特别欢快的曲子，观众席里有人情不自禁打起拍子，气氛很热烈。

夏望也被感染了，他的心脏也随着音乐一起跳动。

最后一首是圆舞曲。

轻快的旋律响起，夏望脑海里浮现出人们在舞厅里旋转的画面。

许文婷再次站起来演奏独奏段落。

琴声悠扬，有点忧伤，又带着一点希望。

夏望听着听着，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音乐太美，也许是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也许是想到了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乔宥杰。

乔宥杰专注地看着舞台，脸上有一种平静的笑容。

他忍不住握了握乔宥杰的手。

乔宥杰转过头，看着他，轻轻回握。

夏望觉得，这一刻，他听懂了。

返场曲目是《拉德茨基进行曲》。

当指挥抬起手时，全场观众都十分有默契地开始拍手。

乔宥杰拉起夏望的手，示意他跟上。

夏望感觉自己的手都拍痛了，但还是不想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