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华灯初上。

夏望和乔宥杰两人漫步在黄浦江边。

江水轻拍岸畔，本是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的时刻，夏望却听到了有点“煞风景”的声音。

曹源站在一艘游轮上，拼命对着夏望招手，边招边喊：“望仔望仔，我在这里！”

夏望刚上船还没站稳，曹源就抱着他大叫一声：“望仔，生日快乐！”

夏望笑着说：“谢谢源哥，你喊这一嗓子，江对面的人都听到了。”

“等会我要让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今天是望仔的生日。”

夏望打了个寒颤，心想曹源真能干得出这种事，但气势不能输。

“好，我等着啊。”

旁边的乔宥杰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含笑，没有说话。

夏望一回头，乔宥杰不见了。

曹源拉着他进了客舱，神秘兮兮说道：“望仔，不要眨眼，精彩现在开始。”

说完，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场记板，喊了一声“Action”。

夏望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客舱里别有洞天。

前方搭了一个小型的舞台。

灯光、布景、音响一应俱全。

舞台下只有一排座位，看起来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这是……”夏望瞪大眼睛。

舞台上亮起一束追光。

一个女孩说：“这个故事发生在2002年的广东。在一个雨夜，南湾小区发生了一起命案。”

一个小小的电子屏幕亮起，上面写着“《三大队任务完成！》第一幕”。

《三大队任务完成！》是夏望给乔宥杰讲过的一个故事。

他在网上看到这个故事时非常感动，讲完后对乔宥杰说很适合拍成电影。

乔宥杰鼓励他写电影剧本，他摇摇头说真实事件的改编比较特殊，要征得原型人物的同意才行，不能随随便便就动笔。

没想到，乔宥杰却把这个故事改成了话剧，在他生日这天，演给他一个人看。

难怪这两个月没怎么见到乔宥杰，原来是搞创作去了。

夏望忽感自己的编剧地位岌岌可危。

今年5月份参加的剧本大赛下个月就要出结果了，希望能拿奖。

一阵音乐声将夏望拉回到眼前。

在原来的故事里，程队长是一个孤胆英雄。

不过，乔宥杰在话剧里把这个角色拆成了4个人。

这4个人的职业也巧妙对应了程队为了抓住犯罪嫌疑人做过的工作。

乔宥杰好温柔啊。

这样的角色设置，就让程队没有那么孤独了。

第二幕。

其余三人离开了，他们在火车站告别。

“人要往前看！”

一头白发的程队走在街心花园。

他看见大家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说自己找不动了，但又不知道该把短信发给谁。

夏望看到这一幕，流下了眼泪。

第三幕。

程队的脸被打肿了，但他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嫌犯。

夏望激动地站了起来。

三大队完成了任务。

程队走出公安局，同僚们一一向他打招呼。

他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此时，阳光灿烂，街上人来人往。

不知道是谁在吹口琴。

全体演员回到舞台，齐声唱起了《少年壮志不言愁》。

夏望跟着轻轻哼唱。

演员谢幕时，夏望拼命鼓掌，虽然台下只有他一个观众。

乔宥杰从幕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神很亮。

他看着夏望，轻声问：“喜欢吗？”

夏望点点头：“喜欢！”他哽咽着说，“太喜欢了！谢谢你，乔宥杰！”

演员们纷纷围过来，问夏望感觉怎么样。

夏望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戴帽子的男孩抢先说：“我们都是横漂。听说哥哥你是大编剧，我们也想演电影，有适合的角色吗？”

夏望干咳两声，迅速转移话题。

“你们看过《我是路人甲》这部电影吗？”

“当然看了！”一个女孩立刻接话，“在电影院直接哭成狗！”

紧接着一个穿小马甲的男孩说：“好羡慕万国鹏啊，都成大明星了。”

女孩马上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他上综艺尴尬得要死，还连累人家张予曦退赛。”

话题逐渐跑偏，夏望赶紧拉回来。

“那梁朝伟写的《听见流星的声音》你们看了吗？”

“当然看了，最后一段我倒背如流！”

戴帽子的男孩清了清嗓子。

“即使微弱如流星，也会有它的轨迹，也会在夜深人静时，藉着划过夜空的那一秒钟，发出属于它自己的声音，希望被有心的人听到。”

背完后，船舱内安静了几秒。

女孩叹气道：“梁朝伟就算是路人甲，遇到的也是尔冬升啊，我们能遇见谁？”

夏望笑笑说：“能遇到各种各样的演员副导。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导演看不到你们的资料。”

两个男孩冲过来握住他的手：“哥哥，你是同路人啊！”

“哎，我都当横漂6年了，啥都没演过。”女孩说。

“我也写了6年，还没有代表作，”夏望自嘲地笑笑，“但我还是想写。”

“我总觉得有些故事不写，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哥哥你都是怎么坚持的，不沮丧吗？”

“当然沮丧，”夏望顿了顿，“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沮丧。”

大家都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温柔。

“梦想嘛，大家都有。除了做梦，更多的是思考，是践行。”

夏望停顿片刻：“结果当然重要，但我有时觉得，路上遇到的人、看到的风景比最终的那个结果有意思多了。”

“嗯，我今天就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相信今晚留在大家心里的都是美好。”

“是很美好，但这样的美好太少了。哎……”

眼看着高涨的情绪即将垮塌，夏望连忙招呼大家去卸妆，然后来吃自助餐。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他们也可以吃吗，夏望想都没想就说当然可以。

说完后心里又有点发慌。

这事他没问过乔宥杰，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

他连忙看向乔宥杰，乔宥杰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卸完妆，夏望仔细看了每一张脸。

有个男孩看着好小，一问，才刚满18岁。

夏望请大家共同举杯，第一杯自然要感谢乔导演。

他问乔宥杰能不能喝酒，乔宥杰笑着说今晚高兴，可以喝一点。

“大家不要拘谨啊，这是自助餐，得吃回来！”

十来个年轻人像听到了发号施令的枪声一般，冲向用餐区。

曹源葛优瘫在椅子上，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夏望平时总和他嘻嘻哈哈的，但看见这样的曹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坐到曹源身边：“源哥，你今天辛苦了，想吃什么尽管使唤我，我去给你拿。”

“哎呀，可不敢使唤寿星。”曹源打趣道，“今天的戏怎么样？我演得如何？”

夏望凑近曹源小声说：“比你在三人群里的任何一次表演都要好。”

曹源随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难怪柚子这么喜欢你！”

夏望先是一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乔宥杰招呼两人过去用餐。

曹源“阴阳怪气”地说：“你刚才不是说尽管使唤你吗？你看看，还不是只知道使唤我兄弟。”

夏望顺手拿了块面包扔到曹源手里，让他闭嘴。

夏望在乔宥杰身边坐下，看见自己碟子里已经多了几缕拆好的蟹肉。

他盯着那些雪白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近乔宥杰耳边：“柚子，其实……我不喜欢吃海鲜。”

预想中的惊讶并没有出现。

乔宥杰只是侧过脸，很平静地说：“知道了。”

知道了？

夏望在心里反刍。

“望仔，”乔宥杰用餐巾擦了擦指尖，“第一次和你吃饭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啊？”夏望这回真的好奇了，“怎么看出来的？我演技有这么差吗？”

“不是演技。”乔宥杰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是在上海点菜的惯例。一般总会点一两道海鲜。你没点，就很说明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二次吃饭，你点了一道虾。但只尝了一口，就再没动过。”

夏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那道虾味道是不错的。”

“那刚才在新荣记，”乔宥杰问，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把整只虾都吃完了，不难受吗？”

夏望立刻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1000多块钱一只呢，再难受也得吃完！”

乔宥杰被他夸张的样子逗得想笑，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吃完会不舒服，甚至要进医院，也要硬撑吗？”

夏望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拐了个弯：“没那么夸张啦，我吃虾不过敏的。”

乔宥杰看着他，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