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乌镇。
第五届乌镇戏剧节落下帷幕。
石板路上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大包的,举着相机的。
戏剧节的横幅挂在景区两侧,红的、蓝的、黄的,风一吹就晃。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河水混合着淡淡的青草香气。
夏望站在木心美术馆门口,这样的环境让他感觉十分惬意。
何炅一行人从夏望面前经过。
他挥了挥手,说了声:“何老师,明年再见!”
何炅微笑回应。
夏望心里有点小激动,但也提醒自己,这不过是日常一瞥。
和去年一样,夏望在主背景墙前拍了张照片,不过没发朋友圈。
微信里的500+好友,50+微信群,也没能阻止夏望失业的命运。
他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了长途汽车站。
他的座位是1号,2号座的男人正在看戏剧节的宣传册,夏望注意到他没戴耳机。
他喝了口水,看见邻座还在看宣传册,便搭话道:“你好,你也是刚看完戏吗?”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邻座手里拿的是《万物理论》的宣传册。
这是一部先锋话剧,听说置景很厉害,不过他没抢到票。
他略带好奇地问观感如何,对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朝车厢后瞥了一眼,凑近些低声说:“其实,我睡着了。”
两人外套的布料摩擦间似乎起了静电。
细微的噼啪声后,夏望因他这句话忍不住笑了,男人也笑了,耳根泛红。
这人脸皮可真薄,夏望想。
“我旁边的观众比我睡得更香,到后面都打鼾了。”男人又补了一句。
夏望睁大眼睛问:“有这么难看吗?”
对方回答:“也不是难看,就是很无聊。”
他接着问:“那你有看到觉得还不错的吗?”
男人想了想说:“《歌乐山》还可以。”
“什么,你竟然喜欢《歌乐山》?!”夏望的声音不自觉提高。
男人有点无辜地点点头,夏望顿时觉得“友谊”的小船要翻了。
“我今年看了20部戏,最讨厌《歌乐山》!”还没等对方询问原因,他立刻开启吐槽模式。
一顿输出后又觉得自己稍微有点夸张,忙找补道:“哎呀,激动了。我是重庆人,觉得这戏很烂,有点丢脸。”
“我觉得没你说的那么不好”,对方温和反驳,“女演员询问观众是否有过疼痛经历那段还是可以的。”
他虽然心里并不认同,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顺势开启了新的话题。
“对了,你看《狂飙》了吗?”
邻座“嗯”了一声。
“那你喜欢金世佳的表演吗?”
邻座一头雾水:“他演的谁?”
夏望被这反应逗笑:“你果然不追星。他演的男主田汉啊!”
邻座恍然大悟:“哦,他台词不错,情绪也很充沛,但我觉得他对田汉这个人物的理解不对。”
他连连点头,看来友谊的小船又能续上了。
“我看的那场,何炅就坐在我侧后方。不管什么时候余光瞟过去,他都坐得笔直。”夏望边说边模仿了一下,“何老师精力真是充沛,我在青年竞演那边基本上每场都能见到他。”
邻座问今年的青年竞演怎么样,他刚刷知乎,看到最佳戏剧奖空缺。
“今年的确没有去年好。去年《花吃了那女孩》我们看完就知道是当之无愧的最佳。”
“今年呼声最高的是《寒鸦戏水》,一个同性恋题材的作品,但剧情没能跳出男同叙事的旧套路,影像也用得有点多。”
“前面演了那么久,都不如最后两位男演员和观众的拥抱来得感人。”
邻座一直在喝水,没有说话。
夏望把刚才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自觉没什么不妥。
他朝车厢后面看了看,有人在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着窗外,根本就没人在聊天。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吧。”夏望赶紧道歉。
邻座似乎回过神来,说了句“没有”。
夏望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想和他聊天了,但他还是得为刚才的滔滔不绝做个完美收场。
“我是一名电影编剧,”他解释道,“写剧本需要搜集各种素材,所以我就喜欢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天。”
对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
“没事,打扰了,你休息吧。”
为了避免尴尬,夏望迅速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虚着眼睛看向邻座,发现对方也在睡觉,这才松了一口气。
1个小时后,大巴到了上海长途客运南站。
夏望对着邻座笑了笑,然后下了车。
下车没多久,他发现两人都在朝着南广场方向走。
“我坐上青线。”他说。
“哦,我也是。”对方回。
夏望有种预感,两人会在同一站下车。
其实他上车时就瞄到了对方身上穿的那件羊毛衫——一个小众但死贵的牌子。
结合对方刚才的一系列表现,他断定眼前的这个男人住在古北。
30分钟后。
Bingo!
下了公交车,夏望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递给对方:“今天是我生日,请你吃糖吧。”
“啊?哦……谢谢,哦……应该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