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一个月两千五,在杭州不算高,但够她租一个单间、吃饭、坐公交,还能攒下一点点。方师傅还是她的师傅,手把手教她跟客户沟通、做报价、跟单、处理投诉。她学得快,半年以后就开始独立跟单了。
她每天给张澈打一个电话。不是写信了,是打电话。张澈的话在电话里比信里多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她叽叽喳喳说半天,他就在那头“嗯”“好”“知道了”。但她能从他“嗯”的语气里听出他的情绪——高兴的时候“嗯”得短促,累了的时候“嗯”得拖长,听她说遇到麻烦事的时候,“嗯”完了会加一句“别怕”。
每次他说“别怕”,她就真的不怕了。
2007年春天,张芮一在杭州买了一套房子。
不大,六十多平米,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二手房,总价三十多万。首付十万——她自己攒了三万,张澈那张卡里攒了七万。
签购房合同那天,她一个人去的。签完字出来,她站在房产中介门口,给张澈打了个电话。
“我买房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写谁的名字?”
“张芮一。”
又沉默了一秒。
“改掉。”
“改什么?”
“加一个名字。”
张芮一攥着手机,靠在房产中介门口的柱子上。四月的杭州下着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把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洗得油绿。
“你又不在杭州,加你名字干嘛。”
“我会来的。”
“什么时候?”
“快了。”
又是这两个字。张芮一已经学会不问他“快了是多久”了。她知道他说快了就是快了,她不问他也会来。
房子过户以后,张芮一开始装修。她没有钱请装修公司,就自己跑建材市场,自己找工人,自己盯着。瓷砖是她一块一块挑的,油漆是她一桶一桶搬上楼的,窗帘是她踩着缝纫机自己做的。
周敏来帮忙,看她蹲在地上勾美缝剂,忍不住感叹:“张芮一,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张芮一想了一下。
“不会开模具。”
周敏翻了个白眼。
装修花了三个月。装好的那天,张芮一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自己一手一脚打造出来的家。墙面是米白色的,地板是浅橡木色的,窗帘是淡蓝色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面帆。厨房很小,但灶台是她按照外婆厨房的高度做的——比标准高度矮了一截,因为她想像外婆那样,炒菜的时候不用抬胳膊。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褪了色的粉红色塑料发卡,花瓣只剩一瓣。
一个是不锈钢的杨梅发卡,表面被她摸得发亮。
她把两个发卡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是从前,一个是现在。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张澈。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家里有你的位置了。
张澈的回信只有两个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