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山水的邀约

内线电话响起时，林小野正盯着屏幕上关于茶叶多酚稳定性的数据，试图将最后一处模糊的表述修改得更具说服力。是技术部李工。

“小林，不忙的话，来我这边一下。关于你那个茶方向后续的事情。”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保存文档，起身。是供应链数据需要补充，还是成分分析有了新结论？

李工的工位窗明几净，几盆绿萝长得正好。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如讨论技术参数般平稳：“谭总交代了，关于茶方向，特别是供应链和实地评估，需要尽快前置。安排一次对浙江丽水一带茶叶产区的短期实地考察。”

林小野怔住。丽水？松阳就在丽水。一股混杂着惊诧、隐秘欣喜与巨大压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考察？”她重复，声音努力平稳，“时间定了吗？谭总也去？”

“初步计划下周中出发，四天左右。”李工点开电脑，“谭总的意思是，我和你，加个助理，先打前站，把基础情况摸清。他手头有悦容其他模块要最终定稿，等我们进行到需要决策的关键环节，他再飞过去汇合。”

原来如此。前期主导的压力沉甸甸地落了下来，那点“被他全程紧盯”的紧绷感，转化成了更具体、更无人可依仗的责任。

“你需要承担重要角色。”李工列出要点：背景资料、现场记录与分析、每日简报。“你的本地背景和语言能力很关键，要确保沟通顺畅，信息无损传递。”

每一条都清晰而具体，重若千钧。林小野认真点头，记下。“明白了，李工。”

“谭总对这次考察很重视，”李工最后补充，语气里带着前辈的提点，“前期工作扎实，他后期决策效率才高。”

回到工位，窗外的陆家嘴楼宇依旧冰冷璀璨。下周，她却要暂别这片钢铁森林，以“前期负责人”之一的身份，回到那片萦绕着茶香与父亲病榻的山水之间。喜悦、担忧、焦虑、隐约的兴奋……滋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林小野，这是工作！重点是做好考察，摸清情况！”

她强迫自己沉入文档，敲下“考察背景资料准备清单”。只有具体的工作，能理顺纷乱的思绪。

内线电话再次响起。看到显示，她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是谭砚深。

“林小野，来一下。”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平稳无波，却自带磁场，将她从纷杂的思绪中瞬间剥离出来。她收拾了一下手头的资料，拿起笔记本，走向那间办公室。

敲门，进入。他坐在办公桌后，窗外午后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边，却化不开他神情里固有的冷峻。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她进来，并未抬头，只用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林小野依言坐下，背脊不自觉地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那气息让她莫名地更加清醒，也更加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