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办公室,灯火零星。林小野终于关掉了最后一个满是批注的文档,眼睛干涩得发疼。过去几天,她像把自己焊在了椅子上,反复咀嚼、打磨谭砚深要的那“最硬的三根骨头”。思路时通时堵,像在迷雾里挥拳。
胃里的空虚感准时造访,她下楼走向便利店。推开门,暖黄的光和食物的气味涌来,收银台后是王海,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连“欢迎光临”都忘了说。
林小野拿了惯常的饭团和热可可,结账时,王海机械地扫码,递过来,眼神却没什么焦点,往日谈起直播梦想时那种亮光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疲惫。
“最近……没看你直播?”她试着问。
王海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设备……出了点问题。”他含糊道,迅速低下头整理柜台,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小野心里了然。没再多问。有些梦想的熄灭,没有声响,只余灰烬。她走到窗边坐下,小口吃着饭团。王海的沉默像一小片阴影,投在她本就紧绷的心上。她自己的“茶”之梦,此刻不也像风里的烛火,随时可能被谭砚深下一个问题、被清源更完美的方案吹灭吗?坚持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仅仅因为那句“有点意思”,和谭砚深那句冰冷的“把它打磨到能上战场”?
无解。她甩甩头,把最后一口热可可喝完,甜腻的味道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思绪。推门出去,夜风带着凉意,让她清醒了些。她没立刻回大楼,而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朝江边的方向慢走了几步,想吹散心头那股莫名的滞闷。
就在她抱着手臂,望着对岸璀璨却遥远的灯火出神时,一个低沉平静的嗓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睡不着?”
林小野一惊,倏地回头。
谭砚深就站在几步开外,同样面向江面。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上是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一点在夜色里明灭。他没看她,侧脸在江对岸的光影勾勒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比白日少了几分逼人的锐利,多了些深沉的静默。
“谭总?”林小野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站直了些,“我……下来透口气。刚忙完。”
谭砚深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很浅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淡白的烟雾。“方向,磨得怎么样了?”他问,语气是工作式的,但在这寂静的深夜江边,少了会议室的紧绷。
“还在想。”林小野老实回答,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便利店透出的光,“有时候觉得,想清楚了,有时候又觉得,全是漏洞,像个一碰就碎的泡泡。”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很少,或者说从未,用这种带着迷茫和不确定性的语气对他说话。
谭砚深终于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江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极淡的烟草味和清冽的气息。他的眼神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种专注的审视感依然清晰。
“泡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不出情绪。
“就是……感觉很不实在。”或许是夜晚让人松懈,或许是王海的消沉触动了她,林小野忽然有了一股倾诉的冲动,尽管对象是谭砚深。“好像很努力抓住了点什么,但看看别人,”她指的是清源,也可能指更多,“看看现实,又觉得可能什么都不是。是不是……有些坚持,本身就挺可笑的?”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不专业,太情绪化,甚至有点幼稚的颓丧。
谭砚深沉默了片刻,将烟蒂在一旁的灭烟柱上按熄。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多大?二十四?二十五?”
“二十四。”林小野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