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拔出一把马刀，高高举起。

“出发！”

队伍开拔了。步兵排成两列，沿着官道向北行进。骑兵队在两侧策应，尘土飞扬。村口站满了送行的人——老人、妇女、孩子，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挥手。赵大锤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女儿赵燕儿骑在马上，跟着队伍远去，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铁柱骑在马上，凑到林曦身边：“姑娘，莱州被围，咱们怎么进去？”

林曦说：“不进莱州。咱们去城外，找机会烧叛军的粮草。杨御蕃在城外扎营，咱们先去跟他会合。”

她掏出地图，展开，指着莱州周边的地形：“叛军的粮草囤积在这里——城东三十里的沙河镇。守军不多，只有几百人。如果能烧掉这批粮草，叛军就得饿肚子。”

王铁柱眼睛一亮：“好主意。”

义勇军赶到莱州城外时，已是第三天傍晚。

远处，莱州城的城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头上火光点点，守军还在坚守。城外，叛军的营寨连绵数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马嘶和号角声。

杨御蕃的大营扎在城西的高地上，三千兵整齐列队，旌旗招展。看到林曦带着一千人赶来，杨御蕃亲自出营迎接。

杨御蕃是天津总兵，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声音洪亮。他在辽东打过仗，对辽兵的战斗力深有体会。但此刻，他的眼中带着疲惫，眼下有很深的青黑——显然多日没有睡好。

“林守备，久仰久仰。”杨御蕃抱拳，“杨某在天津就听说过你的名号。登州城破时，你带兵袭扰叛军粮道，干得漂亮。”

林曦回礼：“杨总兵过奖。卑职有一事相商。”

“说。”

“卑职探得叛军的粮草囤积在沙河镇，守军约五百人。卑职想今夜带骑兵队突袭，烧了这批粮草。”

杨御蕃眼睛一亮：“沙河镇？那批粮草是叛军的命根子。你有多大把握？”

林曦说：“二百骑兵，趁夜偷袭，把握不小。但需要杨总兵在正面佯攻，吸引叛军的注意力。”

杨御蕃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今夜子时，杨某在城西佯攻，你带人去沙河。”

当天夜里，月色朦胧。

林曦带着李慕兰和二百骑兵，悄悄绕过叛军的营寨，摸到了沙河镇外围。

镇子里灯火通明，叛军的粮草堆积如山，足有上千车。守军大约五百人，在镇子四周扎了营，但警惕性不高——他们以为官军都被堵在莱州城里，没想到有人敢绕到后方。几个哨兵在营门口打瞌睡，火把插在架子上，无人看管。

林曦趴在草丛里，观察了一会儿。

“慕兰姐，你带一百人从镇子北面杀入，放火烧粮。我带一百人从南面堵截，防止叛军逃跑。”

李慕兰点头：“明白。”

子时三刻，城西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杨御蕃的军队举着火把，在城外列阵佯攻。叛军以为官军要夜袭，急忙调动兵力增援。号角声、马蹄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林曦抓住机会，一声令下。

“杀！”

二百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来，马蹄声如雷鸣。叛军猝不及防，有的还在睡觉，有的刚拿起武器就被砍倒。李慕兰带着骑兵冲进镇子，点燃了粮草。火把扔进粮车，干透的粮草遇火即燃，火舌迅速蔓延。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叛军粮草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义勇军骑兵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孔有德在莱州城下看到沙河镇方向的大火，气得暴跳如雷。他一把揪住身边的亲兵：“谁干的？谁干的！”

亲兵哆哆嗦嗦地答道：“大帅，好像是……官军的骑兵，从后面绕过来的……”

“骑兵？哪来的骑兵！”孔有德一脚踹翻了案桌，“登州的兵都被我打垮了，杨御蕃的兵都在城西，哪来的骑兵！”

没有人能回答他。

沙河镇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上千车粮草化为灰烬，浓烟遮住了半边天。莱州城头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欢呼声响彻云霄。山东巡抚徐从治站在城楼上，望着沙河镇方向的大火，老泪纵横：“天不亡我莱州！”

林曦带着骑兵队撤回了杨御蕃的大营。二百骑兵，无一伤亡。李慕兰跳下马，脸上沾满了烟灰，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姑娘，烧得干干净净！”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望向远处叛军的营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叛军的粮草被烧，撑不了几天。孔有德要么强攻莱州，要么撤兵。如果他强攻，杨御蕃和城内的守军可以里应外合；如果他撤兵，义勇军就可以沿途追击，咬住不放。

无论哪种结果，叛军的末日都不远了。

杨御蕃走过来，拍了拍林曦的肩膀，哈哈大笑：“林守备，好样的！这一把火，烧掉了孔有德半条命！”

林曦谦逊地说：“全仗杨总兵正面牵制，卑职不敢居功。”

杨御蕃摆了摆手：“别客气。杨某在天津带了十年兵，像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女将，还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林守备，你也要小心。孔有德这个人睚眦必报，你烧了他的粮草，他一定会找你算账。接下来的仗，不好打。”

林曦点了点头：“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