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空与无味
谢云栖走后的第一天,沈青禾照常当值。
晨起,洗漱,换官服,去偏厅用早饭。阿菱已经把粥和小菜摆好了,看见她进来,笑着招呼:“沈大人,今日有桂花糕,新蒸的。”
沈青禾坐下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停了。
阿菱看她:“怎么了?”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完。
“没什么。”她说。
然后继续吃。
吃完一块,她又拿起一块。这次吃得更慢,嚼了很久,眉头轻轻蹙着。
阿菱忍不住问:“不好吃吗?”
沈青禾想了想。
“好吃的。”她说。
“那你怎么皱着眉?”
沈青禾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有些茫然。
“不知道。”她说。
她把第二块吃完,没有再拿第三块。
阿菱看着那碟还剩大半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沈青禾,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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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案卷房。
沈青禾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地脉变动的文书。她看了第一页,翻过去;看第二页,又翻过去。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纸面上的字,看了很久。
字她认识,意思她也懂。但她发现自己在看同一行字——看了三遍,都没读进去。
她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重新从第一页开始看。
这次看进去了。但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又停了。
纸面上的字开始发虚,像隔着一层雾。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在想别的事,是“什么都没想”。空空的,白白的,像一口什么都没有的井。
她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呆。
“沈大人?”
阿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青禾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文书已经被攥出褶痕。
“你没事吧?”阿菱走进来,探头看她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事。”她说。
她把文书抚平,继续往下看。但直到午休的钟敲响,她都没看完那卷本该半个时辰就看完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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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廊下。
沈青禾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没拿桂花糕,也没拿文书,就是坐着,看着院子里的花圃。
花圃里的花开得很好,红的紫的黄的,挤挤挨挨。她看着那些花,目光慢慢移到花圃边缘——那里有一小片空地,什么也没种,光秃秃的。
她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
“沈大人?”
沈青禾转头。陆昭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要递给她。
“界务司那边送来的,说是要您签字。”
沈青禾接过来,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笔,签了名字。字迹端正,和往常一样。
陆昭接过文书,没有立刻走。
“沈大人,”他顿了顿,“您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沈青禾看着他。
“没有。”
“哦。”陆昭挠了挠头,“那您怎么坐在这儿发呆?”
沈青禾想了想。
“晒太阳。”她说。
陆昭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廊下的阴凉正一点点漫过来,她坐的地方已经晒不到太阳了。
他没说什么,拿着文书走了。
沈青禾继续坐着。
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叶的气味。她闻到了,但觉得那些气味很远,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