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说。
沈青禾把卷宗收进袖中。
“那就继续查。”
她转身往马车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谢大人。”
“嗯。”
“你十八年前替顾己去制香坊,是因为她告假。”
“是。”
“她告假的那天,去做了什么?”
谢云栖没有回答。
沈青禾转过身,看着他。
“你查过吗?”
“查过。”
“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查不到。”
沈青禾微微一怔。
“什么都查不到,”她重复了一遍,“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云栖的声音很平,“那天顾己的行踪,像被人擦过一样。没有人看见她,没有文书经手,没有任何记录。她消失了整整一天,然后第二天照常出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青禾站在暮色里,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
“一个人,”她说,“怎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谢云栖看着她。
“可能…”他说,“因为她不想让人查到。”
沈青禾没有再问。
她转身,上了马车。谢云栖跟在后面,在她对面坐下。
马车辘辘,驶入暮色。
沈青禾靠着车窗,手里还攥着那本卷宗。她没有翻开,只是攥着,指尖发白。
车厢里很安静。
谢云栖闭着眼,没有睡。他在想十八年前。
那年他去制香坊,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从顾己面前走过。顾己不在,他替她看。他不擅长这个,所以站了一整天,没说几句话。
那年他什么都没察觉。
他不知道顾己那天去了哪里。不知道制香坊里有个叫陈杳的少年要走了。不知道那个少年在离坊后不久,死在了城外。
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八年后,他和一个空碗坐在这辆马车里,手里攥着一本什么都查不到的卷宗,去查一件什么都查不到的事。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
沈青禾靠着车窗,已经闭上眼。卷宗还攥在手里,贴在胸口。
她没有睡着。
她的睫毛在抖。
谢云栖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抬手,把她指尖的卷宗抽出来。
她睁开眼。
“到了再说。”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
卷宗被他搁在一旁。马车继续往前走,暮色越来越深。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界墟方向的气息。
沈青禾闭着眼,忽然开口:“谢大人。”
“嗯。”
“那个制香师……他是自杀的。”
“嗯。”
“卷宗上写,没有遗书,没有挣扎,没有原因。”
“嗯。”
她沉默了很久。
“一个人,”她说,“为什么会没有原因地自杀?”
谢云栖没有回答。
沈青禾也没有再问。
马车辘辘,驶入夜色。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风,和界墟方向飘来的薄雾,慢慢漫过车窗,凉得像水。
她攥着空空的指尖,忽然想,如果那天顾己去了制香坊,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但她没有说出口。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谢云栖坐在对面,闭着眼,像一尊石像。
但他的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猜道答案。
他只是不能说。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