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官衣

谢云栖一早就去了制香坊。

廊下香风轻绕，往来皆是在两界间当值的妖，步履有序，并不张扬。

顾己坐在案前理着卷宗，抬眸见他进来，微微颔首。

“谢大人。”

“昨日阿萝在街上出事了。”谢云栖开门见山，“未着官服，被路人围堵。”

顾己指尖顿了顿，平静应道：“我知道。”

她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像在听一件寻常事务。

谢云栖道：“我来，是为她请一个正式司职。”

“有了在册身份，再配上官服，日后入城，便不会再被随意刁难。”

顾己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可以。”

她抬手从一旁取过一份空白文牒，“制香坊本就缺人手，她做事细致，正好补上。”

谢云栖看着她。

顾己神色平淡，只专心落笔填写文牒，并未多言。

“往后在人界行走，多一分身份，便多一分安稳。”

她写完，将文牒推到一旁，“官服我让人备好送过去。”

谢云栖颔首：“有劳。”

他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忽然回头。

“你让阿萝去买桂花糕。”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己抬眸看他。

两人都清楚，以顾己的本源，本就无需人间饮食，更谈不上口腹之欲。

她没有绕弯，也没有深说，只是淡淡一句：

“活得太久，也想尝尝人间的滋味罢了。”

谢云栖眸色微深，没有再问，颔首离去。

午后，阿萝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官服。

浅色系的衣料绣着规整纹路，穿上身，便代表她是两界认可、在册当值的妖。

她捧着衣服，指尖微微发紧，眼底多了几分安稳。

稍作整理后，她摸着衣服上的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这是真的。?她第一次穿着官服走上街头。

脚步比往日稳了许多，不再时刻紧绷着提防旁人目光。

行至桂花糕铺附近，她远远站在树下。

陈深正巧从铺子里走出来，抬眼看见她，先是一怔，随即温和笑了笑，朝她轻轻挥了下手。

阿萝微微低下头，耳尖有些发烫。

阳光落在街道上，安安静静的，一派寻常烟火气。?

回到钦天监时，日光已经西斜。

院中安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沈青禾坐在自己案前，桌上摊着未看完的卷宗，手边放着一包桂花糕。

有一块被咬了一口，就再也没动过，安安静静搁在那里。

甜香还在，却淡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