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转向商户,走至最近一个老妇身侧,蹲身,平直问:"可有伤亡?"
老妇摇头,浑浊的眼看着她:"大人……那香,是从净香阁飘出来的……"
沈青禾记下,起身。谢云栖已走至她身侧。
两人望向街尾——净香阁方向,火光已起。
"证据,"沈青禾平直道,"毁了。"
谢云栖眸色沉下:"掌柜的跑了,或死了。但香源确认,已有方向。"
他转身,走至界务司偏厅方向:"先善后,再总结。"
沈青禾跟上,阿菱和陆昭各自收刀,默默跟在身后三步。
界务司偏厅,夜已深。
沈青禾整理文书,将玉佩残片与半截燃香并列于案上。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影子。
谢云栖走至案前,看着她撕裂的袖口,忽然开口:"你今日,太莽撞。"
沈青禾抬眸:"为什么?"
"你没有情绪,"他说,"故无畏。无畏即无分寸,今日挡妖,明日送命。"
她想了想:"那我该有分寸,但我没有情绪,如何判断?"
谢云栖负手而立,沉默良久。
"以后,"他说,声音低得像那缕烟,"我进食时,你在旁边。兴许……能接收到一点情绪。让你懂分寸,懂何时该退。"
沈青禾看着他:"这算不算是吃同一碗饭?"
他整个人顿住。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一紧。月白长袍的袖口,无风自动。
他没有回答她。
转身,往门外走,步履比来时快了一分。行至门槛处,忽然停住,背对着她,声音从肩后传来,淡淡的:
"爱要不要。"
然后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沈青禾立于案前,看着那扇晃动的门轴,未懂他为何走得这样急。
门外廊道,谢云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在心底劝慰——此人无情无感,本就一根筋,不必计较。但那句"吃同一碗饭",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闭了闭眼,无声吐息。
这人说话,真是一点分寸也没有。
屋内,沈青禾重新坐下,指尖轻叩案沿,平直自语:"父母灭口,制香师被灭口,玉佩污染贡香,今日有人点燃那批香,烧屋毁证。人界有人布局,妖界有人配合。合谋。"
烛火跳了一下,她收回目光,将文书合上。
"明日,汇报。"
钦天监,议事厅,次日。
沈青禾立于堂中,手中一卷文书,汇报界墟所查——两案时间相距三日,父母先死,制香师后亡,玉佩污染贡香,有人点燃那批香扰乱调查,烧屋毁证。
"玉佩人界玉石,妖界符文,"她平直道,"远程引爆,污染贡香。父母灭口断归路,制香师灭口断线索。昨日动乱,点燃的是送去妖皇那一批无垢香,本该封存调查,现在被拿出来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大臣,声音依旧无波:"前后线索相加,动手的不是一方势力。人界有人布局,妖界有人配合,两边都有。"
左侧大臣忽然开口:"沈少监,此案关乎两界安危,你怎敢如此断言?简直妖言惑众!"
沈青禾停住,转头看他——那大臣面色涨红,像憋了很久。
她目光淡淡一转,落在右侧谢云栖身上。他立于阴影处,月白长袍,眉目疏淡,像一尊未开口的玉像。
"我又不是妖,"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他才是。"
全场死寂。
大臣僵在原地,脸憋得通红。旁边同僚低头,肩膀微颤——憋笑憋到发抖。
谢云栖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未说话,只上前一步,三言两语将大臣的逻辑漏洞点出——玉佩封入妖气的时间、两案相隔的精准、烧屋毁证的时机,层层递进。
大臣哑口无言。
沈青禾点头,继续汇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事后,庭院中。
她问他:"我说错了吗?"
谢云栖看着她——她表情认真,是真的在问。
"……没错。"他收回目光。
她点头,转身往案卷房去。
谢云栖立于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明日,妖族复命,你同去。"
她停步,未回头:"妖族?"
"线索指向两边,"他说,"人界已报,妖界需复。"
"好。"
她继续往前走,发髻一丝不苟,步态严谨如尺。
谢云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抬手,将袖中的伞,往肩上收了收。
心想:明日大殿,她可别再说"你们才是妖"。
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