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在地牢里躺了三天。没吃没喝,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伤口结了痂,又磨破了,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干了,留下一摊黑印。他靠着墙,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在转。转移符在他胸口,凉丝丝的,像一块冰。镇南王撕不响引爆符,杀了他,符就炸。镇南王不敢杀他,但也不敢放他。就这么耗着。
第三天夜里,铁门开了。火把的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赵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一块馒头。“云先生,王爷说了,您把转移符交出来,他放您出去。”
云逸尘没动。赵勇把碗放在地上,馒头搁在碗边上,转身走了。铁门关上了。云逸尘摸到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甜。他咬了一口馒头,馒头硬了,掉渣,嚼了嚼,咽了。
吃完,他靠在墙上,又闭上了眼睛。
第四天一早,赵勇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兵,押着一个人——月璃。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有血,衣服也破了,手被绑在身后。看见云逸尘,她喊了一声:“云逸尘!”云逸尘睁开眼,看见月璃,手攥紧了。
“放了她。”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赵勇摇头。“王爷说了,您交出转移符,她跟您一起走。不交,她死在你面前。”
云逸尘看着月璃。月璃也看着他,摇了摇头。“别给他。给了他,咱们都活不了。”
赵勇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月璃的刀,架在她脖子上。“云先生,您考虑考虑。一炷香。”
云逸尘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看着那把刀,刀刃在火把底下发亮。他想起月璃第一次把刀拔出来,挡在他前面。想起她蹲在溪边磨刀,磨得沙沙响。想起她站在院门口,提着灯笼等他回来。他的手松开了。
“转移符不在我身上。”
赵勇的刀没动。“在哪儿?”
“在我胸口。画在皮肤上,洗不掉。”
赵勇愣了一下。“画在皮肤上?”
“对。你杀了我,符就失效。引爆符炸,县城平。你放了她,我帮你把转移符去掉。”
赵勇盯着他,看了很久。收了刀,挥了挥手。兵丁押着月璃出去了。铁门关上了。云逸尘靠在墙上,喘着气。手在抖。
下午,镇南王亲自来了。他站在铁门口,看着云逸尘。
“云先生,你开条件吧。怎么才肯去掉转移符?”
云逸尘抬起头。“放我走。放我的人走。送我回南疆。”
镇南王看着他。“就这些?”
“就这些。”
镇南王沉默了很久。“行。我答应你。但你要先把转移符去掉。”
云逸尘摇头。“到了南疆,我再去掉。现在去掉,你反悔怎么办?”
镇南王盯着他,看了很久。“行。到了南疆,你去掉。我反悔,你撕符。”
那天晚上,云逸尘被从地牢里带出来。手被绑着,眼睛被蒙上黑布。他被人推上一辆马车,马车走了很久,停了。黑布被揭开,他发现自己到了村口。月璃站在大榕树下,手里提着灯笼。沈青山站在她旁边,刀在手里。师父和老和尚站在院门口,两个人都拄着拐杖。
赵勇把他推下车,解开绳子。“云先生,王爷说了,三天之内,您去掉转移符。三天之后,他来验。”
赵勇走了。月璃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吓死我了。”
“没事。”云逸尘拍拍她的背,“我饿了。”
月璃扶着他走进院子。灶台上炖着鸡,是杨村长送来的。她盛了一碗,端给他。云逸尘接过碗,手还在抖,汤洒了一点,烫得他直吸气。他喝了一口,鸡汤是热的,鲜,顺着嗓子往下流,浑身都舒坦了。
师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真去掉转移符?”
云逸尘摇头。“不去掉。去掉,咱们都活不了。”
老和尚拄着双拐走过来。“镇南王三天后来验。他要是发现你没去掉,会杀过来。”
云逸尘把碗放下。“我知道。所以这三天,咱们得走。”
月璃看着他。“往哪儿走?”
“南疆。往更南边的地方走。走到镇南王够不着的地方。”
沈青山从后院出来。“南疆再往南,就是蛮子的地盘了。那儿没人管,也没人管你。但路不好走,瘴气多,毒虫多。进去容易,出来难。”
云逸尘站起来。“总比等死强。”
那天晚上,五个人收拾东西。月璃把衣服叠好,塞进包袱里。沈青山去杨村长家借驴。师父把残卷和符纸包好,揣进怀里。老和尚把双拐擦了擦,又念了一遍佛。
天没亮,五个人出了门。驴车还是那头灰驴,瘦,脾气不好,踢人。云逸尘坐在车上,月璃坐在他旁边。师父和老和尚坐在后面,沈青山赶车。驴车往南走,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