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苗栽下去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一大早,周德茂从青石镇赶来,骑着马,跑得满头大汗。他连院门都没进,站在门口就喊:“云先生!出大事了!”云逸尘正在给桃树浇水,放下桶,走过去。周德茂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递过来。符纸是云逸尘画的那道护城符的副本,黄纸红字,但上头多了些黑斑,像霉点,又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今早发现的。”周德茂的声音在发抖,“镇子四角的符,全长了这种黑斑。老百姓都慌了,说符不灵了,匪徒要打过来了。”
云逸尘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看。黑斑不是霉点,是墨迹——有人在符上动了手脚。他把符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腥味,像血,又像烂泥。老和尚在屋里听见动静,拄着双拐挪到门口。他看了看那张符纸,脸色变了。
“这是南疆巫术。有人用蛊虫破你的符。”
云逸尘愣住了。“蛊虫?”
老和尚点头。他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南疆有一种人,叫蛊师。他们养虫子,用虫子下咒。你的符是用墨画的,他们的虫子能吃墨。墨吃了,符就破了。”
周德茂的脸白了。“那怎么办?匪徒要是这时候打过来——”
“别急。”云逸尘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引爆符。符还在,黄纸红字,干干净净的。“护城符破了,还有这道。匪徒进不来。”
周德茂看着那张引爆符,松了口气。但老和尚摇头。“引爆符只能炸,不能守。炸了,镇子也没了。”
云逸尘把引爆符收起来,看着周德茂。“带我去看看。谁动的手,查出来再说。”
周德茂骑马,云逸尘走路。走到青石镇,天已经快晌午了。镇子四角的符,云逸尘挨个看了一遍。东边土地庙的符,黑斑最多,密密麻麻的,像长了一脸麻子。西边砖窑的符,黑斑少些,但符纸边角卷起来了,像是被火烧过。南边戏台子的符,被人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风里飘。北边城隍庙的符,完好无损,但柱子底下有个洞,洞口有虫子在爬。
云逸尘蹲下来,看着那些虫子。虫子很小,黑色的,跟蚂蚁差不多大,但爬得快。他伸手捏了一只,虫子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疼得他甩手。手指上肿了一个包,又红又痒。
“蛊虫。”老和尚拄着双拐,站在他旁边。“咬一口,肿三天。”
云逸尘把虫子踩死了。踩的时候,虫子爆开,一股腥味,熏得他恶心。他站起来,看着周德茂。“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镇子?”
周德茂想了想。“有。三天前,来了个老头,说自己是卖药的,在镇上住了两天。昨天走的。”
“什么样的人?”
“瘦高个,驼背,脸上有道疤。穿一身黑衣,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上刻着蛇。”
云逸尘的手攥紧了。他想起一个人——钱广才。钱广才手下有个蛊师,铁无情在信里提过,说那人会用虫子害人,叫“蛇翁”。拐杖上刻着蛇,就是他。
“他在哪儿住的?”
“南街,悦来客栈。”
云逸尘去了悦来客栈。客栈老板是个胖子,看见周德茂陪着,不敢怠慢,把蛇翁住过的房间打开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草,干草底下压着几张纸。云逸尘拿起来一看,是符纸的碎片。他画的护城符的碎片。蛇翁把符撕了,拿走了几块。
云逸尘把碎片收起来,揣进怀里。他蹲下来,看床底下。床底下有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只死虫子,黑的,跟城隍庙柱子底下的一模一样。
“他还会回来。”云逸尘站起来,“符没完全破,他还要来。”
周德茂急了。“那怎么办?守着他?”
云逸尘摇头。“不守。他来了,让他来。我在符上动手脚,等他来。”
那天下午,云逸尘在四道符上各加了一道反噬符。反噬符是他从残卷上学来的,画在别的符上,有人动那道符,反噬符就会烧起来,烧他的手。画完之后,他蹲在城隍庙门口,等着。月璃陪着他,沈青山在镇子里巡逻。
天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城隍庙门口只有一盏灯笼,风吹得灯笼晃,影子也跟着晃。云逸尘坐在门槛上,手按在刀柄上。月璃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那条路。
半夜,路上出现一个人影。瘦高个,驼背,拄着拐杖。他走得很慢,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走到城隍庙门口,停下来。他看见了云逸尘,愣了一下。
“你是谁?”
云逸尘站起来。“画符的人。”
蛇翁笑了。他的牙是黄的,缺了好几颗。“你就是云逸尘?钱大人说得没错,你果然会来。”
云逸尘看着他。“钱广才让你来的?”
蛇翁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全是黑的,上头画着虫子。他把符纸往地上一撒,符纸烧起来,火焰是绿色的,烧出一股腥味。地上爬出来好多虫子,黑的,密密麻麻的,朝云逸尘涌过来。
月璃拔刀就砍。刀砍在虫子上,虫子爆开,腥味更浓了。沈青山也从巷子里冲出来,一刀砍下去,砍了一地的虫子。但虫子太多了,砍不完,还在往外涌。
云逸尘从怀里掏出定身符,往地上一拍。符纸烧起来,火焰是金色的,烧出一股香味。虫子被定住了,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黑地毯。
蛇翁的脸色变了。他又掏出一把符纸,刚要撒,云逸尘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刀砍在他手上,拐杖掉了,手也掉了。血喷出来,溅了云逸尘一脸。
蛇翁惨叫着,往后退。云逸尘追上一步,刀架在他脖子上。
“谁让你来的?”
“钱……钱广才……”蛇翁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他说,破了你的符,赏我五百两黄金。”
云逸尘的刀没动。“钱广才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