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回到村子，天已经黑了。月璃站在院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画了？”“画了。”云逸尘走进院子，坐在门槛上，“青石镇，四道符。跟县城一样。”月璃在他旁边坐下。“他们给你钱了吗？”“没要。”“为什么不要？”云逸尘看着那棵歪脖子树。“要了钱，就欠了人情。欠了人情，就脱不了身。什么都不要，两清。”

沈青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粥。“喝点粥。今天累了一天。”云逸尘接过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稠，米粒都开了花。他想起县城院子里的枣树，想起刘婶炖的鸡，想起张老头的馄饨。都回不去了。但眼前的粥，是热的。

那天晚上，云逸尘躺在干草上，盯着屋顶。屋顶上有道缝，能看见星星。月璃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你说，周德茂会不会再找来？”“不会。他答应我了。”“你信他？”云逸尘想了想。“不信。但画了符，他暂时不会来找。等他要找的时候，咱们已经走了。”

月璃侧过身，看着他。“又要走？去哪儿？”云逸尘看着那道缝，星星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哪儿安全去哪儿。”月璃没说话。她把手伸过来，握着他的手。手是热的。

第二天一早，云逸尘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爬起来，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云逸尘的手按在刀柄上。那人摘下斗笠。是陈七。他比上次见又瘦了不少，颧骨高得吓人，眼窝凹下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扶着门框，腿在发抖。

“云先生，出事了。”云逸尘把他扶进院子，让他坐在石凳上。月璃端了碗水出来，他接过，喝了一口，手在抖。“镇南王的人，找到了老和尚。”

云逸尘的手攥紧了。“老和尚怎么了？”陈七喘了口气。“他们把他抓走了。关在王府的地牢里。说要你拿引爆符去换。”云逸尘站起来。“我去。”月璃拉住他。“你疯了？那是陷阱。”云逸尘甩开她的手。“陷阱也得去。老和尚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能扔下他。”

陈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这是铁统领让我交给你的。他说，等你决定去救老和尚的时候，再看。”云逸尘拆开信。里头只有一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

“云大人，王府地牢有暗道。从后花园的假山进去，走到头，左拐。老和尚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钥匙在赵勇身上。铁无情。”

云逸尘把信叠好，揣进怀里。他看着陈七。“你回去告诉铁无情，谢谢他。”陈七站起来。“铁统领已经死了。这封信是他死前写的。”云逸尘愣住了。“死了？”“死了。半个月前。病死的。临死前把这封信交给我，说等你决定救老和尚的时候再给你。”

云逸尘攥着那封信，站了很久。月璃在他旁边站着，没说话。沈青山从屋里出来，刀别在腰里。“什么时候走？”“现在。”云逸尘把符纸一张一张揣进怀里。隐身符、遁地符、困敌符、定身符。还有那道引爆符。

“月璃，你留下。”

“不行。”

“你留下。”云逸尘看着她，“我一个人去，跑得快。你去了，我还得分心。”

月璃盯着他看了很久。“带上遁地符。跑不掉就用。”

“带着呢。”

云逸尘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树。树叶子哗哗响，风一吹，掉下来几片。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