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
那天晚上,云逸尘没吃饭。月璃端着碗进来,他摇摇头。月璃把碗放在桌上,坐在他旁边。
“想啥呢?”
“想我师父。”云逸尘说,“想他死的时候,我站在人群里,啥都做不了。现在我知道了害他的人是谁,还是啥都做不了。”
月璃握着他的手。“你师父不让你报仇。”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逸尘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一道符。
第二天一早,云逸尘去了镇南王府。没带月璃,一个人去的。
赵勇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云先生?王爷没叫您来。”
“我知道。我有事找王爷。”
赵勇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王爷请您进去。”
镇南王还在那间书房里,还在那张书案后面坐着。看见云逸尘,他笑了。“云先生,想通了?愿意留下来帮我?”
云逸尘摇头。“我来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手下有个叫孙德明的人吗?”
镇南王的笑容没了。“有。怎么了?”
“他在哪儿?”
镇南王盯着他看了半天。“云先生,你找他干什么?”
云逸尘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书案上。镇南王拿起来看了看,看完之后,沉默了。
“云先生,孙德明的事,我听说过。当年他在朝堂上当御史,参了你师父一本。那一本奏折,是你师父的催命符。”
“您知道?”
“知道。”镇南王把信放下,“但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是我的人。他替我办事,立过功。我要是把他交出去,以后谁还替我办事?”
云逸尘攥紧了拳头。“他杀了我师父。”
“我知道。”镇南王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你师父的事,已经过去了。孙德明这些年,一直在后悔。他跟我说过,当年是周延礼逼他写的,他要不写,周延礼就要他的命。”
“所以他写了,我师父死了。他活了。”
镇南王转过身,看着他。“云先生,你想怎样?杀了他?杀了他,你师父能活过来?”
跟老和尚说的一模一样。
云逸尘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镇南王。
镇南王叹了口气。“云先生,我给你个面子。孙德明这个人,我不会再用他了。我会让他走,离开南边,永远不回来。这样行吗?”
云逸尘看着镇南王。镇南王也看着他。
“行。”云逸尘说。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镇南王叫住他。“云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有些仇,报不了。报不了,就得放下。”
云逸尘没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月璃在门口等着他。“咋样?”
“孙德明会走。镇南王答应不用他了。”
月璃看着他。“你甘心?”
云逸尘没回答。他走进院子,坐在枣树下。老和尚在打坐,沈青山在劈柴。一切跟昨天一样,什么都没变。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县城的星星没有山谷里亮,但也不少,密密麻麻的。他想起师父,想起老村长,想起铁无情。想起师父说“人活一辈子,总有些事比命重要”。想起老村长说“你家要兴旺啊”。想起铁无情说“帮你的那几件,没错”。
月璃在他旁边坐下。“想开了?”
云逸尘摇头。“没想开。但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有些事,不是我能管的。有些仇,不是我能报的。我能做的,是好好活着。你活着,就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大的安慰。”
月璃靠在他肩膀上。“那就好好活着。”
云逸尘搂着她。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枣树叶子哗哗响,刘婶家的鸡早睡了,一声不吭。
他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