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还是点头。
“那他到底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
老和尚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施主,铁施主这个人,老衲看不透。他帮过你,也害过你。他救过老衲,也关过老衲。他是什么人,老衲说不清。”
云逸尘把布叠好,揣进怀里。“我也看不透。”
“看不透就别看了。”沈青山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老和尚还活着,月璃还活着。这就够了。”
云逸尘看着沈青山。沈青山把野兔扔在地上,蹲下来生火。
“那魏同呢?他还会追来吗?”
沈青山没回答。他生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的。“会。他死了那么多人,不会善罢甘休。”
月璃拔出刀,在石头上磨。磨得沙沙响。“那就让他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老和尚靠着洞壁,看着他们,笑了。“沈姑娘,你还是这么火爆脾气。”
月璃没理他,继续磨刀。
云逸尘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远处的山。山那边,雾还没散。
“走吧。”他说,“往南走。过了江,就是南边了。魏同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沈青山把火灭了,站起来。“往南走,得翻三座山,过两条河。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月璃把刀插回鞘里,“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老和尚站起来,扶着洞壁。“老衲跟你们一起走。”
云逸尘看着他。“你的腿……”
“能走。”老和尚拄着根树枝,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得慢,但很稳。
四个人往南走。云逸尘走在最前面,月璃跟在后面,沈青山扶着老和尚走在最后。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走到第三天,终于看见了江。
江很宽,水是浑的,打着旋往下游流。江边有个渡口,停着一条小船,船上有个人,戴着斗笠,正在修桨。
云逸尘走过去。“船家,过江多少钱?”
那人抬起头。斗笠底下是一张瘦脸,颧骨很高,眼睛很小。
云逸尘愣住了。是陈七。那天死在半山腰的陈七。
月璃的刀已经拔出来了。沈青山挡在老和尚前面。
陈七把斗笠摘下来,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云大人,别怕。我不是鬼。”
云逸尘盯着他。“你没死?”
陈七摸了摸脸上的疤。“差一点。铁统领帮我挡了一刀,我捡了条命。”
“铁无情呢?”
陈七没说话。他从船上拿了个包袱,打开,里头是一把刀。刀很旧,刀刃上全是豁口。是铁无情的刀。
“铁统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陈七把刀递过来,“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云逸尘接过刀。刀很沉,冰凉的。刀刃上有道缺口,是那天在观音洞砍出来的。
“他呢?”
陈七低下头。“死了。为了拖住魏同,死了。”
云逸尘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月璃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云逸尘把刀别在腰上。刀很沉,坠得腰带往下垮。
“走吧。”他说,“过江。”
四个人上了船。陈七划桨,船慢慢地往对岸走。江面很宽,划了半天才到江心。云逸尘站在船头,看着身后的山。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线。
月璃站在他旁边。“舍不得?”
云逸尘摇头。“不是舍不得。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铁无情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月璃想了想。“也许,好人坏人没那么重要。他帮了你,你记着。这就够了。”
云逸尘没说话。他看着身后的山,山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片雾。
船靠岸了。四个人下了船,站在江滩上。江滩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踩上去硌脚。
陈七站在船上,没下来。“云大人,我就送到这儿了。往前走,有条官道,顺着官道往南走,三天就能到南边。”
云逸尘看着他。“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陈七摇头。“我得回去。铁统领还有些事没办完,我得替他办。”
他戴上斗笠,划着船走了。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江面上。
云逸尘站在江滩上,看着那条船,看了很久。月璃拉着他往岸上走。“走吧,天快黑了。”
四个人顺着官道往南走。走了没多久,天就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官道白花花的。
老和尚走得慢,拄着树枝,一步一步的。云逸尘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
“大师,你后悔吗?”
老和尚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帮我。要不是帮我,你不会被抓,不会受伤,不会流落到这个地步。”
老和尚笑了。“施主,老衲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些事做对了,有些事做错了。但帮你这件事,老衲不后悔。”
云逸尘没说话。他扶着老和尚,一步一步往前走。
月璃走在前面,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老长。沈青山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云逸尘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很多人。想起师父,想起老村长,想起铁无情。想起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做对了多少事,做错了多少事。但他知道,有些事,不做不行。有些人,不帮不行。
月璃回过头。“快走,前面有个村子,今晚在那儿歇脚。”
云逸尘加快脚步,扶着老和尚往前走。
月亮很亮,照得官道白花花的。四个人走在月光下,影子拖在地上,一颤一颤的。
(第十八章完)